这里没有花萼相辉楼的喧嚣，只余下烛火摇曳的轻响，与窗外隐约传来的丝竹鼓乐形成刺目的对比。
这里是大唐皇室最核心的禁地，藏着贞观以来近百年的朝堂卷宗、边镇军报、赋税账册，层层叠叠的书架直抵穹顶，泛黄的纸页间沉淀着整个王朝的兴衰脉络。
李世民带着房玄龄、杜如晦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。
紫檀木书架层层叠叠直抵穹顶，摆满了从武德开国至今的《起居注》、国史实录、奏折底档，纸页间泛着陈年墨香与防虫的樟木气。
李世民指尖抚过书脊上的刻字，从《贞观起居注》，到永徽、显庆，再到武周、神龙、景云，最终停在了开元、天宝的卷宗上。
以现在李世民金丹的实力，他完全可以神念一扫，就看完所有书籍，但他没有这么做。
他抽出一本本泛黄的纸页，烛火映着他沉凝的侧脸，指尖微微发紧。
他看到了自己驾崩后李治守成的永徽之治，看到了武后临朝改唐为周的波澜，看到了神龙政变后李唐皇室的颠沛流离，也看到了李隆基少年时平定韦后之乱、登基后励精图治开创开元盛世的意气风发。
可越往后翻，纸页上的字迹便越显沉重，怠政废后、宠信杨氏、放权节度使、边镇兵力尾大不掉，桩桩件件，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。
“仙人所言不虚。” 杜如晦压低声音，“安禄山一人兼领三镇，手握十八万精兵，远超中央禁军，反心早已昭然若揭。”
魏征站在一旁，指着架上的民部档册：“土地兼并愈演愈烈，流民四起，全被压了下来；国库半数靡费于宫廷享乐，边防军饷屡屡拖欠。这朝堂，早已烂到了根里。”
几人话音刚落，阁外忽然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。
李世民抬手制造了一层幻术，遮挡住了长孙无忌几人的身影。
秘阁厚重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。
李隆基一身常服，在高力士与数名贴身内侍的簇拥下走了进来。
他本在宴上心头烦闷，先是李白与陈庆的诗句压得他精心准备的祝寿词黯然失色，后是和安禄山的表演，看似开怀，实则心底那根警惕的弦始终绷着，便借口更衣，避开喧闹，来秘阁翻一翻安禄山近来的军报。
烛火晃动间，抬眼便看见立在书架前的陌生人，内侍们瞬间拔刀出鞘，厉声喝问：“何人在此！竟敢擅闯秘阁禁地！”
李世民缓缓转过身，面对数柄横在身前的横刀，面不改色，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。
素色锦袍在烛火下泛着柔光，可他周身那股沉凝威压，却让持刀的内侍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，竟不敢再往前半步。
李隆基抬手拦住了身前的侍卫，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，整个人微微一怔。
他恍惚间竟觉得，这人的眉眼气度，竟与凌烟阁中供奉的太宗文皇帝画像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。
更让他心头震动的，是那人身上的气度，不怒自威，渊渟岳峙，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帝王威仪，绝非寻常宗室子弟能装出来的，甚至比他年轻时平定韦后、执掌江山时，还要盛上几分。
莫非此人是陇西李氏的某个后辈？
“你是谁？竟敢夜闯秘阁，翻阅皇家密档？” 李隆基眯起眼，语气里带着审视与猜忌。
李世民微微躬身，行了个拱手礼：“陇西李氏子弟，名世，字辅民。游历天下十余年，遍走大唐州县，久闻秘阁藏有国朝全史，心向往之，故而斗胆夜闯，望陛下恕罪。”
“李氏子弟？” 李隆基眉头微挑，心里更是疑惑，“朕从未听过宗室中有你这号人物。再者，纵使是李氏宗亲，无朕的手谕，也不得踏入秘阁半步。你是如何进来的？”
李世民抬眼，目光扫过满室卷宗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：“大唐的江山，本就是李氏的。李氏子弟看一看自家的江山卷宗，何须旁人诏命？”
这话一出，高力士与内侍们脸色煞白，只当这人是疯了，竟敢在帝王面前说这般狂悖之语。
他迈步走到案前，目光落在李世民摊开的卷宗上，瞳孔骤然一缩。
那卷正是他亲手批复的安禄山三镇节度使任命文书。
李隆基心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。
这人来路不明，能悄无声息潜入皇宫禁地，他完全摸不透这人的底细，更拿不准他此番入宫的目的。
李隆基的目光死死锁着他，抛出了试探，“既然你遍走天下，又看了这些卷宗，那朕问你，如今这大唐，是治世，还是乱世？”
这一问，藏着帝王最深的猜忌。
说治世，是阿谀奉承的假话；说乱世，便是当众打他的脸，形同谋逆。
李世民抬眼看向他，语气平静，字字清晰：“陛下开元之初，任贤纳谏，裁汰冗官，抑制豪强，兴修水利，海内升平，路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