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是呆滞地看着朱标，又猛地转头看向龙椅方向，扫过一脸漠然的朱元璋、喜极而泣的朱棣、跪地山呼的靖难旧臣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理智，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，状若疯魔地指着朱棣，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：
“假的！全都是假的！！”
他披头散发，龙袍皱成一团，脸上涕泪横流，眼神涣散却又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癫狂，整个人在大殿中央手舞足蹈，嘶吼声震得殿内嗡嗡作响：
“朱棣！你这个燕逆！奸贼！是你！是你找了替身戏子，假扮成我的皇爷爷、我的父王！就是为了骗我，演这一出戏逼我退位！我都知道了！全都是假的！”
“我才是大明的皇帝！是皇爷爷亲自定下的储君！你们这群乱臣贼子，合起伙来骗我！假的！全都是假的！”
他越喊越疯，甚至要冲上去撕扯朱棣，被旁边的侍卫伸手拦住，还在拼命挣扎着嘶吼，什么体面、什么尊卑，在彻底的绝望面前，全都被他抛得一干二净。
反正江山没了，皇位没了，连最疼他的父王都对他失望透顶，他已经完了，索性豁出去，破罐子破摔。
殿内瞬间一片哗然。
朱棣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，眉头狠狠拧起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，他本就对朱允炆心存芥蒂，如今这疯癫的污蔑，更是让他心头火起，刚要开口呵斥，就被朱元璋一声冷哼打断了。
朱元璋看着状若疯狗的朱允炆，眉头紧紧皱成了疙瘩，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不耐，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，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：
“真是个没用的东西，到了这个地步，还在这里丢人现眼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只是冷冷抬了抬眼，一道无形的神识冲击瞬间扫了过去。
原本还在歇斯底里嘶吼的朱允炆，声音戛然而止，身子猛地一僵，眼睛一翻，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，彻底昏睡了过去，连半点挣扎都没有。
朱元璋随手一挥，跟着一起过来的毛骧立刻快步走了进来，单膝跪地听令。
“把他拖下去，找个偏殿安置好，派人看着，别让他再出来疯言疯语丢人。” 朱元璋语气平淡，不带半分情绪，仿佛处置的不是自己的皇孙，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麻烦。
“臣遵旨。” 毛骧应声起身，招呼两个侍卫上前，架起昏睡的朱允炆，快步退出了奉天殿，转眼就没了踪影。
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，只剩下朱棣粗重的呼吸声，还有靖难旧臣们压抑的激动。
朱元璋转过身，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朱棣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淡淡开口：“怎么？人拖走了，圣旨的事，还需要咱再教你怎么拟？”
朱棣猛地回过神，连忙对着朱元璋重重叩首，声音掷地有声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恭敬：“儿臣遵旨！谢父皇隆恩！儿臣定当不负父皇所托，守好大明江山，让百姓安居乐业，绝不让父皇失望！”
他身后的张玉、朱能等人，也齐齐跟着叩首，山呼声响彻奉天殿：“臣等遵旨！太祖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朱标站在一旁，看着跪地叩拜的弟弟，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殿门，最终还是长长叹了口气，闭上眼没再说话。
就在此时，朱元璋喉间突然溢出一声闷哼。
前一刻还在周身翻涌的紫色灵力骤然消散，萦绕周身的金丹威压，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就像原本被浩瀚力量托举在云端的人，瞬间失重，狠狠跌回了凡尘。
那种从无所不能的金丹大能，骤然跌回凡俗肉身的感觉，比挨了一顿闷棍还要难受。
前一刻他还能耳听百里、目透山河，整座应天城的一草一木都尽收眼底，可现在，耳边只剩下殿内众人的呼吸声，视线也变回了原本的老眼昏花，连远处殿角的纹路都看得有些模糊。
浑身的筋骨像是被抽空了力气，原本充盈到极致的力量感荡然无存，只剩下空落落的酸软，就像离了水的鱼，浑身上下每一处都透着说不出的别扭与不适，脚步踉跄着，差点直接栽倒在地。
半空中的朱高炽也因为灵力大手消散掉在了地上。
“父皇！”
朱标见状脸色大变，急忙快步冲上前，伸手稳稳扶住了朱元璋的胳膊，语气里满是担忧：“父皇您怎么了？哪里不舒服？儿臣这就传太医！”
“慌什么。” 朱元璋摆了摆手，声音比之前沙哑了几分，强撑着站稳了身子，只是扶着朱标胳膊的手，还是不自觉地微微发紧，“咱没事，就是体验卡的时辰到了，没什么大碍。”
他松开手，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，指节捏得发白，却再也感受不到半分能掀翻山河的灵力，只剩下老年人皮肉松弛的无力感。
朱元璋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，金丹大圆满的滋味实在太上头了，那种掌控一切、翻覆乾坤的感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