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善长和徐达才刚离开不久。
毛骧弓着身子，脚步极轻地踏入殿内，跪在御案前，头埋得极低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说。” 朱元璋头都没抬，朱笔依旧在奏折上落下批注，语气平淡，只当是寻常的锦衣卫密报。
“回陛下，东宫出事了。” 毛骧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，“太子殿下不久前，废了吕侧妃的位份，将其打入西苑冷院终身禁足，二殿下也被闭门思过，不许踏出院门半步，吕府全员被看管，涉案江南文官皆被锦衣卫拿下入狱。”
朱元璋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，朱墨在奏折上晕开一个红点。
他抬起头，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，脸上带了几分不悦：“标儿这是闹什么？好端端的，废什么侧妃？后宫里的事，闹得这么大，像什么样子！”
在他看来，吕氏素来温婉贤淑，把东宫打理得井井有条，对几个孩子也尽心，标儿素来仁厚，怎么会突然下这么重的手？
他甚至已经想好了，过些年就将吕氏给扶正成太子妃。
等会儿要传朱标过来，劝两句，家丑不可外扬，没必要把后宫的事闹得人尽皆知。
可毛骧接下来的话，却让他脸上的不悦瞬间凝固。
毛骧咽了口唾沫，硬着头皮道出真相：“陛下，并非太子殿下胡闹。是陈仙师赐下的仙家法宝，录下了铁证：吕侧妃指使陪嫁侍女锦儿，将染痘浆的衣物混入皇长孙奶娘的衣筐，蓄意谋害雄英殿下；这些年更暗中磋磨四岁的三殿下允熥，故意养废嫡子，为朱允炆铺路。”
“轰！”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朱元璋猛地拍案而起，御案上的茶杯、奏折被震得哗啦啦掉了一地，狼毫笔被他生生攥断，竹制的笔杆刺破了掌心，渗出血珠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的眼睛瞬间红了，死死盯着地上的毛骧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滔天的戾气：“你再说一遍！咱的雄英，是那贱婢害的！允熥才四岁，她也敢下狠手磋磨？！”
“是…是真的，陛下。” 毛骧吓得浑身发抖，头埋得更低，连忙补充，“不止如此，吕本还暗中勾结江南文官集团，那些人一直在朝堂上造势，想求陛下下旨，将她扶正为太子正妃。”
“太子殿下手里有实打实的铁证，是陈仙师给殿下的仙家法宝，录下了吕侧妃这些年所有的言行，包括和浣衣局管事的对接，和文官们的私下来往，分毫毕现，绝无诬告。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，狠狠扎进朱元璋的心里。
他最疼的就是这个嫡长孙，雄英聪慧果敢，最像他年轻的时候，是他早就内定的大明第三代储君。
前阵子雄英染上天花，他急得几天几夜没合眼，要不是陈仙师出手，他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。
他一直以为是天灾，没想到是人祸。
是东宫里面的人，他一直觉得贤淑懂事的吕氏，敢对他的宝贝长孙下这种死手。
还有允熥。
那是常遇春的亲外孙，是他跟着他打天下的兄弟，拿命换来的功勋，结果他的外孙，在东宫被人这么磋磨养废。
他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常遇春。
原本想劝阻朱标的话，此刻早已烟消云散，只剩下滔天的怒火，烧得他理智全无。
“好！好一个贤淑的侧妃！好一个毒妇！” 朱元璋咬着牙，浑身都在发抖，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，“咱真是瞎了眼！居然让这么个蛇蝎心肠的贱婢，在东宫待了这么多年，差点害了咱的皇长孙！”
他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御案，奏折笔墨散落一地，殿内的太监宫女吓得 “噗通” 跪倒一片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毛骧！” 朱元璋厉声喝道。“带上你的人，立刻去西苑，把那贱婢给咱提出来，押到东宫去！咱要亲自审！”
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，“还有她背后那些江南文官，所有和她有过来往的，一个都别放过！全给咱抓起来，抄家！下昭狱！咱倒要看看，他们有几颗脑袋，敢算计咱朱家的江山！”
“摆驾！” 朱元璋一把扯过龙袍披在身上，大步朝着殿外走去，脚步又快又沉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“去东宫！咱倒要亲眼看看，这敢动咱皇长孙的毒妇，到底长了几颗心！”
龙辇浩浩荡荡驶出皇宫，朝着东宫的方向而去。
东宫之内，朱标刚处置完吕氏，正坐在殿内，看着光脑投放出来的、吕氏这些年所有的算计画面，脸色依旧冰冷。
他听到殿外太监慌慌张张地高喊 “陛下驾到”，微微一愣，随即起身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
他知道，父皇这是知道了所有事，带着怒火来了。
龙辇行至东宫门外，尚未停稳，朱元璋便猛地推开轿门，大步流星地跨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