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里的东西算得很准。
人若无归处,出院便只是一句空话。
唐长生却把万家牌翻了过来。
六万零一个名字亮起。
最下方,是杨知微。
旁边还空着一格。
“周素琴。”
“干什么?”
“万家城缺个户主。”
周素琴盯着手机里的他。
“离你那里远吗?”
“三十里外有元军。”
“北边有扇破门。”
“粮也不太够。”
“屋顶漏不漏?”
“漏。”
“饭呢?”
“能吃饱。”
周素琴拿笔写下三个字。
万家城。
“行。”
“我去。”
万家牌最下方挪出一格。
第六万零二个名字显了出来。
户主:周素琴。
住址:万家城。
状态:活。
可视化的三个字落下。
医院整条长廊的灯全亮了。
周素琴手里的老屋钥匙发出一声脆响。
尾端“未归”二字褪去。
重新变成了两个字。
新家。
白大褂男人扑向病床。
“不能走!”
“零号病房必须留一个患者!”
年长护士抡起输液架,砸在他肩头。
砰!
白大褂裂开。
底下全是卷成人形的死亡证明。
年轻护士也反应过来,抱起电脑便敲。
“周素琴自主出院。”
“患者意识清醒。”
“本人承担风险。”
“住址,万家城。”
键盘最后一下落下。
病床脚轮自行解锁。
生锈铁门下方传出吸力。
却没再拖周素琴。
反而卷住零管事那身白大褂。
它双手抠住门框。
“我是医生!”
“我不是患者!”
唐长生看向扫描器。
“它的身份是什么?”
年轻护士扫了一遍。
屏幕上的文字已经变了。
姓名:零管事。
身份:零号病房管理员。
状态:无生命体征。
“没生命体征。”
唐长生扯了下嘴角。
“医院只收死人。”
“挺适合你的。”
“把病危通知书给它。”
年长护士一把扯过表格。
患者姓名那栏的周素琴三个字已经消失。
她提笔写下零管事。
男人身上的死亡证明全在尖叫。
“你敢!”
“我是管病房的!”
“谁说管病房的不能住院?”
唐长生五指压住万家牌。
“加班累坏了。”
“住几天吧。”
赵子常听得后背发麻。
零管事等了三年。
缴费、登记、造病历、做死亡证明。
只差唐长生一个签名,便能换走他的命。
如今电话确实打通了。
病危通知书也签了。
住进去的却成了它自己。
这人隔着两个世界,连对方一根手指都碰不到。
只让护士查了张证。
便把医生查成了患者。
零管事被铁门往下拖。
无数死亡证明从它身体里飞出。
每一页都贴着唐长生的照片。
周素琴抓起老屋钥匙,狠狠扎进最上面那张纸。
“这个脸。”
“是我儿子的。”
“还回来。”
刺啦!
照片成片脱落。
穿过手机屏幕,没入唐长生眉心。
前世病房。
老屋。
大学校门。
还有一锅烧穿底的铁锅。
记忆全回来了。
零管事只剩半截身体还留在门外。
胸前工牌上的三个字开始往下掉。
“唐长生!”
“你把周素琴接走!”
“另一个世界的病床便会空!”
“零号病房有两张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