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落在身旁那个赤足黑裙的女人身上,唐长生侧过头。
也在看他,杨雪衣。
掌心寒气尚未散去,她眉心朱红痣亮着。
真的在这里。
只能是假的,那荒州城密室里的。
不。
未必是假的,那人。
苏眠的肉身正在荒州城给母妃喂药,灯中女人刚说过。
那具肉身被人披上了杨雪衣的脸。
母妃认得她也信她,真正的杨雪衣在玄武山。
是进密室最省事的一把钥匙,这张脸。
握住玄武龟甲,唐长生指尖发紧。
“柳彦!”
短矛出鞘的摩擦声从龟甲另一端传来。
“在呢……我在。”
“别……别杀她!”
那边停了半息,柳彦。
“药都送到你娘嘴边了,她手里的药!”
“她就喂下去了,我再慢一点点!”
“所以更不能杀啊!”
盯着苏沐澄怀里的凤骨魂灯,唐长生。
“那是苏眠的肉身……那是苏眠的!”
手腕上的红环忽然一缩,苏沐澄。
魂灯里的黑红火焰却直直窜高了半尺,她疼的弯下腰。
裂开一道缝,火中那块玉片。
五根手指胡乱抓着灯壁,一只小手从缝里伸出来。
听见了,苏眠。
在荒州,她的肉身。
现在正端着药碗站在杨贵妃床前,可那具身体。
“你要我咋办啊?”
从龟甲里传来,柳彦的声音。
“修为气息动作全都一样,她顶着杨雪衣的脸!”
往前走了一步,真正的杨雪衣。
“气息也一样吗?”
“四品……寒髓功。”
回答的很快,柳彦。
脚步停住,杨雪衣。
“没传过第二个人,我的寒髓功。”
“藏着我的一截经脉,那具肉身里。”
看向她,唐长生。
摸了一下眉心朱红痣,杨雪衣抬起手。
“少了一截左手阴脉,我从聚贤殿逃出来时。”
“养出了第二个我,他们用我的经脉。”
听的头皮发麻,赵子常。
“是开成衣铺了吗,这聚贤殿?”
“谁的经脉都能接,谁的脸都能套?”
断铁往国师后颈上一压,老头。
“问他!”
嘴里还在漏血,国师半张烂脸埋在碎石里。
“不知道……老夫不知道啊……”
“左手还是右手?”
直接打断,唐长生。
眼珠动了一下,国师。
“什么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让老头从左手开始剁,你再说不知道!”
死死盯着他,唐长生。
“再剁右手,剁完左手。”
“总能剁出一句知道的。”
枯爪往泥里抠了两下,国师喉结滚动。
“不是聚贤殿造的,那个不是。”
“是门母留在外面的女身……是门母……”
抱灯的手僵住,苏沐澄。
“门母……啥门母?”
看向魂灯里的女人侧脸,唐长生。
“你管她叫门母?”
闭上了嘴,国师。
断铁压下半寸,老头。
从他肩头传出来,骨裂声。
“说话!”
“没有名字的,她没有名字!”
疼的整张脸扭成一团,国师。
“只能借别人的皮肉行走,门内之子都从她身上分出来,她没有人身的!”
“是她给自己准备的外壳,苏眠的肉身!”
女人侧脸裂开,魂灯里的。
隔着火光盯住国师,那只没有眼白的眼。
“门奴。”
“说的太多了,你。”
喉咙里忽然鼓起一个包,国师。
钻向脑袋,那个包顺着颈骨往上爬。
反手一铁拍在他后脑,老头。
砰。
被断铁直接碾碎,黑色肉芽从国师耳朵里挤出来。
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,国师。
只剩惊恐,脸上。
自己连门奴都算不上,他替坐忘谋划百年到现在才看明白。
只是一张用完便能撕掉的嘴。
手掌还压着肋骨,大圣使靠着石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