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长生从竹榻边直起身,眼神瞬间沉了下来,太子死了,李德全的信写得清楚楚~太子死,皇帝失,玺印落宫中无主,死人的旗帜不可能平白无故跑到荒州来。
“几个人?”
赵子常嗓门压着,从院墙外翻进来的时候靴子还带着泥。
“一辆马车,二十骑护卫,打头那面旗是三足金乌,金线绣的,绝对是正经东宫制式。”
二十骑,一辆马车,不是来打仗的,是来送信的~或者送人的。
唐长生往前院走,经过竹榻时脚步慢了半拍,母妃的呼吸还是浅的,那只右手搁在被面上无意识蜷缩着,他没停,跨出大厅门槛。
何坤已经在前院列好了人,三十个老兵持枪站在院门内侧,李豹带着十个黑甲兵蹲在院墙上,破罡弩瞄着南门方向。
“别射。”
唐长生站在前院空地中间。
李豹手搁在机括旁边没动。
“殿下,万一~”
“太子已经死了,拿着死人旗帜来荒州的人,不是来杀我的。”
李豹的手从机括上挪开了半寸。
南门方向,马蹄声越来越近,不是冲锋的节奏,是正经仪仗行进的步调,一下一下踩得很齐,这帮人来得光明正大,连速度都没加。
唐长生往南门走。
赵子常横刀跟上,马达从后面追过来,脸上那股紧张劲还没散,嘴唇动了两下没开口。
南门城楼上,沈追把长枪架在城垛上往下看了一眼,转头朝下面喊。
“殿下!到了!打头那个人……穿的是太监服!”
太监。
唐长生脚步顿了。
东宫旗帜,二十骑护卫,一辆马车,打头的是太监。
他脑子里翻了两遍,太子身边的太监他认得的不多,但有一个~太子东宫掌事太监刘顺,跟了太子十二年,是太子的心腹中的心腹。
太子兵变的时候,这人在哪?
“开门。”
沈追在城楼上张了张嘴,后半句没说出来,扭头朝底下比了个手势,南门吊桥放下来,门洞从里面打开。
马车在吊桥外头停了。
二十骑护卫勒马站在桥头,甲胄齐整,刀归鞘,枪竖直,动作极其规范,这帮人训练有素,但脸上全是灰,眼底全是血丝~赶了很远的路。
打头那个太监从马上下来。
四十出头,面白无须,身形偏瘦,穿一件半旧的东宫掌事袍服,领口处有一道缝补过的痕迹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不是刘顺。
唐长生在门洞里站着,盯着这张脸在脑子里搜了一圈~搜不到。
太监走到吊桥这头,双膝跪地,额头贴着木板,磕了一个响头。
“奴才东宫副掌事周安,奉先太子遗命,来见荒州王殿下。”
先太子。
他自己都用了先字。
唐长生没动,也没开口让他起来。
赵子常横刀挡在前面,那柄新刀在日光底下反着寒光,他盯着跪在吊桥上的太监,嗓门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遗命?什么狗屁遗命?”
周安额头贴着木板没抬。
“太子殿下兵变当夜,被陛下反杀于太极殿前,死前半个时辰,殿下让奴才带东西出京。”
被陛下反杀。
唐长生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。
太子兵变,李德全的信上说太子死了,皇帝失踪,但这个周安说的是~被陛下反杀。
不是兵败身死,是皇帝亲手杀的。
一个靠儿子血续命三十七年的老东西,在太子带三千甲士冲进太极殿的那个夜晚,亲手杀了自己的大儿子。
不对,唐长生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深想~太子带三千甲士冲进去,皇帝还能反杀,说明皇帝在太极殿里不是一个人,或者说,皇帝本身的实力远超所有人的估计。
三十七年吸地脉,三十七年喝人血。
这老东西到底变成了什么?
“带了什么东西?”
唐长生开口了。
周安从怀里掏出一只锦盒,不大,巴掌见方,用蜡封了口,封口处按着三足金乌的印。
“太子殿下说,若他死了,让奴才把这个送到九弟手里。”
唐长生盯着那只锦盒。
“殿下,别接!”
马达从后面挤上来,嗓门发紧。
“万一有毒~”
“一个快死的人,没工夫下毒。”
唐长生往前走了一步,看着周安手里的盒子,沉默了一瞬才将其接过来。
掂了掂,不沉,里面不是金银,是什么硬物,碰着盒壁咯响。
赵子常盯着那只盒子,后槽牙磨了两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