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古井
    帝已归。

    三个字,比信上别的字都沉。

    唐长生把竹管在指间转了一圈,没说话。

    隐四站在院子里,脸上那股说不清的劲儿还没散。

    “殿下……”

    “信什么时候截的?”

    “半柱香前。”隐四咽了口唾沫,“鸽子从京城方向来的,落在外城老茶馆瓦檐上,隐三拦下来的。”

    老茶馆,外城。

    那是方砚秋进城第一天踩过点的地方,左相的落脚据点。

    李德全的信传给左相,再传进荒州~两边用的是同一条路子递话。

    唐长生把竹管往袖口里一塞,抬步往书房走。

    “叫方砚秋过来。”

    方砚秋端着茶盏坐在书房门口台阶上,折扇搁在膝盖上没展开,右肩绷带渗着血还没换,靠着廊柱,像是早就等在那儿了。

    唐长生在他面前停下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方砚秋把茶盏放到台阶角落,折扇翻了个面。

    “在下的消息,比殿下慢半柱香。”

    他没装不知道,也没绕弯子~这是方砚秋被人看穿时惯用的法子,先认账,再把话引到他想谈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归到哪儿?”唐长生蹲在台阶沿上,和方砚秋视线齐平。

    方砚秋折扇点了点地面。

    “行宫。”

    不是太极殿,不是紫宸殿,是京城以东三十里的离宫。

    唐长生没去过,但知道那里有一口据说能通地脉的古井,三十年前乾皇在那待了七天,出来后整个人年轻了十岁,从那以后,每年开春都会过去住一阵子。

    他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想了两遍,后脑勺嗡了一下。

    年年开春,不是两三天,是住一段日子。

    “方先生,离宫那口古井,左相查过底下有什么没有?”

    方砚秋折扇停住。

    那双细长眼缝里,精光闪了一下,沉下去,又浮上来,带着一点被戳中却还没想透的迟疑。

    “在下……没查过。”方砚秋声音低了半分,“相爷以前提过,离宫有地脉从荒州方向延过去,可那时只当是堪舆家的话,没往深处查。”

    他把折扇展开,又合上,眉头收紧。

    唐长生把剩下的话说出来,嗓音很平,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压。

    “地脉通荒州,荒州有门,门里关着的东西从铜镜里往外渗,三十七年了,年年有人往那口古井里吸气,年年年轻十岁。”

    方砚秋的折扇从手里滑了半截。

    整间书房安静了好几息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折扇别回腰间,脸上那层不咸不淡的从容散了,底下是一张绷紧的青白脸。

    “陛下归离宫,是在等信号?”

    唐长生没答,起身往书房里走。

    脑子里那盘棋往下推了一格。

    门刚碰上时白光炸开,至尊骨在胸口震颤,方圆百里内所有感知灵敏的高手都察觉了,那股波动顺着地脉走,能传多远~

    够了,够传到离宫那口古井。

    他回身看了方砚秋一眼。

    “让左相的人盯住离宫,有动静,立刻回报。”

    方砚秋欠身,退出门口,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。

    唐长生在书桌后坐下来,把竹管扔在桌上,盯着它看了两息。

    帝已归,不是败退,不是被人赶走,是主动归。

    一个喝儿子血续命、靠地脉吸怪物气息养生的老东西,在太子兵变、皇位空悬的时候,主动退到离宫~不是藏,是等。

    等谁?

    等至尊骨的主人回京。

    唐长生后背贴上椅背,把这个念头压住,没让它继续往下走,压不住也没用,眼前堆着的事情太多,一口气全想通,反倒什么都做不了。

    桌上摊着母妃那半张羊皮地图,聚贤殿地下三层的布局线条密密麻麻,最底下那条暗渠用虚线标着~一个人侧身通过,水齐腰深。

    母妃还在那里头。

    他把地图折好,塞进袖口。

    赵子常从书房门口探进来,新刀在手里转了半圈。

    “殿下,顾小山那边说,城外三十里,完颜玉娜的中军大营扎稳了,旗也升起来了,没拔营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唐长生没抬头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件事。”赵子常把刀收回鞘里,往里走了半步,“柳城主让沈追来问,前两天从外城搬进来的百姓,粮食快见底了,每户只带了三天的,现在……刚好第三天。”

    第三天。

    唐长生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官仓还剩多少?”

    赵子常嘴唇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够全城人吃一顿。”

    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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