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门洞敞开,黑洞洞的门洞里只站了一个人。
唐长生。
没穿甲,没带刀,两手揣在袖口里,站在门洞正中间,身后是空荡荡的内城长街。
完颜玉娜的白马冲到吊桥前五十步勒住了。
银甲鱼鳞片哗啦响成一片,弯刀横在鞍前,那双丹凤眼死盯着门洞里那个人影~一个人,就一个人站在那,连城门上的弩机都没架。
身后两万骑兵齐刷刷勒马,蹄声由一片轰响化为零碎的嗒嗒声,马匹喷着白气,骑兵举着弯刀,等主帅一声令下就能把这座破城踏平。
但完颜玉娜没下令。
她盯着那个门洞看了三息。
上一次在石门前,这人浑身灰土、嘴角挂血,说话却稳得过分,骗了她,这一次他站在敞开的城门里,连一个卫兵都不带。
要么是疯了,要么又在算计。
“坑王!”
她催马往前走了十步,弯刀指着门洞方向。
“你开门,是认输还是又在挖坑?”
唐长生站在门洞里没动,晨光从他身后打进来,把那张年轻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
“你冲进来试试不就知道了。”
完颜玉娜的弯刀停在半空。
城墙上方,王豹带着六十个黑甲兵趴在垛口后面,破罡弩端着没敢动~殿下说了不准架,他不敢架,但六十个人心里全在骂娘。
何坤蹲在城墙内侧阶梯上,方脸憋得通红,佩刀攥得指节发白。
这什么打法?把门打开让人家冲?殿下脑子没烧坏吧?
柳彦站在内城西门城楼上,长枪杵在地面,枪尖嵌进砖缝里,她没往北门方向看,但两条剑眉之间的肌肉紧绷着,收也收不开。
赵子常扛着新刀守在长街尽头拐角处,浑身肌肉都绷紧了,膝盖微弯,随时准备冲过去。
完颜玉娜催马又走了五步。
三十步。
她看清了门洞里唐长生的脸~不是装出来的镇定,那张脸上确确实实没有半分怕意,反而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松弛。
一个面对两万骑兵的人,站在敞开的城门里,松弛。
完颜玉娜后槽牙磨了一下。
“你昨晚放出进京的消息,是为了引本宫来打你?”
唐长生从门洞里迈出一步,站到吊桥这头。
“不是引你来打我。”
他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,掌心里躺着那块玄武龟甲,黑色甲片上三道符文在晨光里微微发亮。
“是引你来谈。”
完颜玉娜弯刀没收。
“本宫跟你有什么好谈的,你骗了本宫!门里的东西到底是宝还是怪物,你说一套做一套~”
“两样都有。”
完颜玉娜的话卡住了。
唐长生把龟甲翻了个面。
“门里关着的确实是怪物,但怪物身上带着先秦夫子毕生的学识,杀了它才能拿到。”
他往前又走了一步,站到吊桥中间位置。
脚下木板在护城河上轻微晃动,两万骑兵的弯刀在三十步外反着寒光。
“我昨天没骗你,我只是没把话说完。”
完颜玉娜的白马往旁侧动了一步,马蹄踩碎了一颗石子。
“你现在说。”
唐长生把龟甲收回袖口。
“三个月之内,至尊骨填满,我能把那东西重新锁死~但锁死了,里面的东西谁都拿不到,包括我。”
完颜玉娜没接话。
“三个月之后,如果有办法把那东西杀了,里面的东西归谁~看本事。”
他停了一拍,盯着马背上那个银甲闪烁的女人。
“你想要的,不就是这个吗?”
完颜玉娜的弯刀终于从前指变成了横搁,刀背贴在鞍上,没收鞘,但攻击姿态散了。
巴图不知什么时候策马跟到了完颜玉娜身后十步,铜盔歪着,半边脸还肿着,一只鹰眼死盯着吊桥上那个人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~大公主怎么又在跟这小子聊上了。
上次聊完就撤了,这次再聊完,不会又撤吧?
完颜玉娜在马背上沉默了五息。
她把弯刀插回鞘里,红宝石刀鞘磕出一声脆响。
“三个月。”
唐长生等着。
“三个月之内,本宫不打你的城。”
她一勒缰绳,白马侧过身,面朝后面两万骑兵。
“但~”
她扭回头,丹凤眼从银甲缝隙里扫过来,那一扫带着的东西不是杀意,是某种更复杂的较劲。
“本宫的人,扎在你城外三十里,哪都不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