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源手握铁锹,站在泥水里。面前的赵大有正瞪着眼,那副嚣张劲儿活像个刚巡完山的土霸王。
“你胡说什么!什么紫叶兰!”赵大有手捂着胸口,嗓门都劈了叉,活脱脱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孙源不退反进,步子踩在泥里发出“啪叽”一声。他盯着赵大有腰间的储物袋,压低了嗓门,声音不大,却像针一样扎过去。
“甲字号库房的账本,上个月初三那页,少了一批百年紫叶兰。”孙源盯着他的眼睛,语气笃定,“赵执事,你腰带里头缝着的那个油纸包,要不要现在拿出来,咱们当着刘老爷子的面拆开瞧瞧?”
赵大有的两条腿开始不听使唤地打摆子,嗓子里咯咯作响,咽唾沫都费劲。
这批货是他趁着周德闭关,偷偷从库房里顺出来的,本想着过几天去黑市换一笔横财。这事儿他做梦都捂着,连最亲近的婆娘都没漏过风,眼前这个灰衣杂役是怎么知道的?连藏在哪儿都一清二楚!
赵大有退到大缸边,后背重重撞在缸壁上,震落了几块干结的臭药泥。他看着孙源那副没波澜的脸,冷汗顺着鬓角噼里啪啦往下砸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赵大有哑着嗓子问,先前的威风早不知道撇哪儿去了。
孙源弯腰捡起地上那块沾了泥的灵石,在衣角上蹭了蹭,重新递过去。
“赵执事,一车废渣一块灵石,这是规矩。我守规矩,你也守规矩,大家都有路走。你拿了钱,我拉走货,紫叶兰的事,我这双眼今天就没睁开过。”
赵大有死死盯着那块灵石,心里头天人交战。他想过杀人灭口,可看着孙源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,他心里没底。
孙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随手把灵石抛起又接住:“想灭口?你可以试试。但我来之前留了个后手,把那账本的缺漏写成了信,藏在个隐秘地方。我明天要是回不去,那封信一准儿出现在刑堂长老的桌上。”
赵大有那张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,像张被水泡烂的白纸。
“别!”他猛地喊了一嗓子,声音都带了哭腔。他一把抓过灵石,攥得手背青筋都跳了出来。
“你赢了。”赵大有咬着后槽牙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今天这事,烂在肚子里。你要拉多少,随你的便!”
孙源没再废话,转身走向独轮车,抓起铁锹继续铲那堆发臭的药渣。
“赵执事慢走,我这儿活儿重,就不送了。”
赵大有捡起地上的皮鞭,连滚带爬地跑出院子,那背影活像后面有鬼在撵。
刘老头坐在茅草棚底下,手里端着紫砂壶,壶嘴冒着热气。他看着孙源麻利地扛起第四个麻袋,眼底闪过一丝异样。
“小子,你胆子是真肥。”刘老头磕了磕烟袋锅,“周德的人你也敢这么捏?就不怕他回头给你穿小鞋?”
孙源把铁锹插进土里,拍掉手上的泥渣,喘了口粗气。
“老爷子,对付这种恶狗,你越退,他咬得越凶。只有一棍子敲在命门上,他才晓得怕。我捏住了他的死穴,他往后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。”
刘老头哼笑一声:“你就不怕他回去找周德告状?”
孙源把绳子勒进肉里,捆紧了车上的麻袋:“他不敢。私吞灵药是死罪,周德要是知道了,第一个扒了他的皮。他不但不敢告,还得变着法儿帮我瞒着。”
刘老头拄着拐杖走过来,用杖头戳了戳沉甸甸的麻袋。
“你这车拉走,还有十五缸。打算什么时候折腾完?”
“明天再来。”孙源推起独轮车,肩膀猛地一沉,“老爷子,明天给你带只烧鹅,酒也给你换成陈年的。”
刘老头咧嘴笑了,露出几颗黄牙:“算你小子懂事。去吧去步,路上当心点,别把这车臭货翻进沟里。”
木轮子压在青石板上,嘎吱嘎吱地响了一路。孙源推着这车“宝贝”,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废丹房。
……
内门丹房,执事堂后院。
周德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杯灵茶,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。院里的灵竹被风吹得沙沙响,透着股清冷劲儿。
赵大有低着头站在堂下,衣服被汗湿了大半,像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秤砣。
“去废丹房看过了?”周德抿了口茶,眼皮都没抬,“苏紫衣那个杂役,真在那捡垃圾?”
赵大有连连点头,腰弯得像个虾米:“千真万确。那小子推个破车,装了满满四大袋臭药渣,熏得人想吐。我看他那副穷酸样,怕是幽兰谷连买粮的钱都没了。”
周德靠在椅背上,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,冷笑出声。
“苏紫衣啊苏紫衣,堂堂圣女,竟然沦落到去垃圾堆里捡破烂。看来她是真被逼上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