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这手艺,在废渣堆里待着屈才了。”孙源把药根丢回陶缸,拉过矮凳坐下。
老头把酒坛子放下,打了个响亮的酒嗝,眼皮耷拉着,透出几分醉意。“昨天跟你说我姓钱,那是防着外人的鬼话。我本家姓刘,刘长河。当年在内门丹房,我管着三口地火炉,最火的那一口就是我负责。”
刘老头拍了拍那条空荡荡的裤管,自嘲地笑出声:“后来炼一炉三阶百转丹,火候没压住,炸了炉。当年那炉百转丹,主药是四阶的雪玉骨参。我守了七天七夜,眼看就要成丹,结果送炭的学徒把火候搞错了,添了一把烈火木。炉子当场就炸了。那学徒是管事的亲侄子,黑锅全扣在我头上。”
刘老头说到这里,眼里满是怨恨:“他们打断我的腿,把我扔到这儿,就是想让我自生自灭。”
孙源听完,把荷叶上的鸡骨头收拢到一边:“刘老爷子,咱不提以前的糟心事。这十六缸废渣,我一个月出两块下品灵石,全包了。您看行不行?”
刘老头瞪起眼睛,胡子都翘了起来:“两块灵石?你小子心真黑。这点钱去野市连三只烧鸡都买不回来。最少三块,外加每天一只烧鸡!”
孙源摊开双手:“老爷子,您当我是内门弟子呢?我一个杂役,哪来那么多灵石。您刚才自己说的,这些废渣放着也是烧了填坑。我拉走,您不用自己动手清理,每个月还能白拿两块灵石换酒喝。至于烧鸡,野市那胖婆娘卖得贵,我最多三天给您带一只。”
刘老头咂了咂嘴,抓起两颗花生米扔进嘴里,嚼得嘎嘣响。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,长舒一口气:“行,两块灵石加三天一只烧鸡。但咱们把丑话说在前头,你得自己带麻袋装车,老头子我这把骨头可帮不上你的忙。”
“成交。”孙源站起身,把剩下的半坛酒往刘老头面前推了推,“这酒您慢慢喝,我先回了。”
第二天清晨,天色灰蒙蒙的,山里的雾气还没散。
孙源推着一辆借来的独轮木车,车上放着两坛新打的浊酒和一摞厚厚的麻袋,踩着坑洼的石板路来到废丹房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刘老头已经起了,正坐在茅草棚底下,手里端着个破紫砂壶,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旱烟。
孙源走过去,把两坛酒放在桌上:“老爷子,酒给您带来了。”
刘老头磕了磕烟袋锅,指着院子里的十六口大缸:“东西都在那,你自己动手。装多少算多少。左边那三缸是上个月炼气丹剩下的废渣,成色好点,你先装那几缸。”
孙源拿起铁锹,走到最边上的一口大缸前。缸里的废渣因为发酵,表面鼓起一个个浑浊的气泡,气泡破裂,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。缸底的脏水顺着裂缝渗出来,把周围的泥地泡得泥泞不堪。
他一铁锹铲下去,黑乎乎的药渣像烂泥一样粘在锹面上,甩都甩不掉。刺鼻的酸臭味扑面而来,熏得人眼睛发酸。
他屏住呼吸,把药渣一锹一锹铲进麻袋里。这些药渣吸足了水分,死沉死沉的。废渣里还混着不少炸炉留下的碎瓷片,孙源的手背不小心被划了一道口子。他没有停顿,催动武师气血,伤口迅速止血结痂。
连着装了三个麻袋,孙源把袋口扎紧,搬到独轮车上。
就在他转身去拿第四个麻袋的时候,院子外面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。
来人是个穿内门执事袍的中年胖子。胖子满脸横肉,肚子把袍子撑得溜圆,腰带上挂着个玉牌,上面刻着个“赵”字。他手里拎着根带刺的皮鞭,倒背着手,迈着八字步走进院子。
赵执事一眼就看到孙源装好的麻袋,脸上的肥肉抖了抖,大步走过来,抬起脚在车轮上狠狠踢了一下。木车晃了晃,最上面的那个麻袋滚落下来,砸在泥水里,袋口散开,黑色的废渣流了一地。
“哪来的野小子?谁让你动这些东西的?”赵执事的嗓门很大,震得旁边大缸里的脏水都泛起波纹。他扬起手里的皮鞭,指着孙源的鼻子。
孙源把铁锹立在身旁,拍了拍手上的泥:“赵执事,我是幽兰谷的杂役,奉命来清理废药渣。”
“幽兰谷?”赵执事冷哼一声,上下打量着孙源,“苏紫衣的人?废丹房的规矩你懂不懂?这里的一根烂草,那也是宗门的产业。想拉走,交钱了吗?”
刘老头拄着拐杖从棚子底下走出来,满脸不耐烦:“赵胖子,这几缸破烂堆了两个月了,再不清理就要发臭了。人家愿意干这脏活,你还跑来拦着?”
赵执事指着刘老头的鼻子就骂:“刘瘸子,这有你说话的份吗?周师兄专门交代过,废丹房的东西,没他的条子,谁也别想碰!你再多嘴,我连你一块收拾!”
听到“周师兄”三个字,孙源全明白了。周德的眼线。周德断了幽兰谷的药材供应,连这些废渣都不打算放过。
孙源看着散落一地的废渣,压住火气。他弯下腰,把麻袋重新扶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