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固定的摊位,就是一条夹在两面石壁之间的窄沟。地上铺着破布和兽皮,上面摆着乱七八糟的瓶子、草根、碎石头。卖东西的人蹲在自己货物后头,买东西的人弓着腰走过去,蹲下来看两眼,比划比划手指头,成了就扔灵石拿货,不成就站起来走人。
全程没几个人开口说话。
孙源裹着那身灰衣混在人堆里,矮着身子顺着窄沟往里走。野市的人成分复杂,有穿灰衣的杂役,有穿半旧道袍的外门弟子,还有几个衣着怪异、面相生硬的散修。没人多看他一眼。
他要找的东西不多。酒,花生米,烧鸡腿。
前两样好办,一个卖杂粮的矮个子散修那里就有。半斤炒花生米,一小坛浊酒,总共花了两块下品灵石。矮个子收钱利索,连包花生米的油纸都是现撕的。
烧鸡腿费了点功夫。野市里卖吃食的本来就少,能卖熟食的更少。孙源顺着窄沟走到最里头,在拐角处找到一个支着铁锅的胖婆娘。锅里煮着一锅说不清是什么肉的汤,边上的竹篾筐里码着几只酱色的卤鸡腿。
“怎么卖?”
胖婆娘竖起两根手指。
孙源掏了两块灵石,拿了两只鸡腿。婆娘用荷叶裹好递过来,油腻腻的汁水直往外渗。
买完东西,孙源原路返回。出野市的时候,他留了个心眼,专门在沟口蹲了一会儿,确认身后没有尾巴。上次在养尸峰黑市露财被人跟过,亏一次就够了。
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,孙源才摸黑翻上荒坡。
废丹房院场里黑灯瞎火,十六口大缸的轮廓黑黢黢地蹲在那儿。棚子底下空无一人,只有那个空酒坛子还立在烂桌上。
最尽头那间石头房子的窗户纸透出一点昏黄的光。
孙源走过去,一手提着酒坛子,一手端着荷叶包的鸡腿和花生米,用脚尖踢了踢门板。
“钱老爷子,开门。”
门后头沉默了两息。木拐点地的声音响起来,由远及近。
门拉开一条缝。钱老头探出半颗脑袋,先看见了鸡腿,再看见了酒坛子,最后才看见孙源。
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。
“你还真来了。”
“说好的事。”孙源把东西往前递了递,“花生米炒的,鸡腿卤的,酒是浊酒,凑合喝。”
钱老头没伸手接。他把门拉开,拐杖往屋里一指。
“进来。”
屋子不大,靠墙一张木板床,床头堆着两件破衣裳。墙角一只半人高的粗陶缸,里头泡着几根黑乎乎的药材根子,泡得水都变色了。地上散着几块垫脚的砖头,一条三条腿的矮凳搁在角落里,底下塞了块碎砖当第四条腿。
除了那盏快要灭的油灯,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。
钱老头把矮凳踢到床边,自己一屁股坐在床沿上,把那条空裤管往旁边拨了拨。
“你坐。”
孙源没客气。他坐上矮凳,把酒坛子搁在床板上,荷叶摊开。两只油汪汪的卤鸡腿和一包花生米铺在荷叶上,肉香味一下子就把屋里那股药渣味给压下去了。
钱老头盯着鸡腿看了好一会儿。
他伸手拿起一只,凑到鼻尖闻了闻,喉结上下动了一下。然后他没急着吃,先把酒坛子拎过来,拍开泥封,往嘴里灌了一大口。
浊酒顺着喉咙淌下去,老头的眉头先是皱紧,然后慢慢松开了。
“多少年没喝过带味儿的酒了。”钱老头咂了咂嘴,拿起鸡腿,狠狠咬了一口。
孙源没动筷子。他拈了几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着,等老头吃。
钱老头吃得不快,但很认真。一只鸡腿啃得干干净净,连骨头缝里的肉丝都用牙签剔出来了。他把光溜溜的鸡骨头搁在荷叶边上,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。
“小子,你叫什么?”
“孙源。”
“孙源。”老头重复了一遍,拎起酒坛子又灌了一口,“你带着苏圣女的令牌来废丹房收垃圾,又提着酒菜来找我一个看门瘸子套近乎。你图什么,能不能痛快点说?”
孙源没绕弯子。
“我要废丹房里所有一阶药材的废渣。凝血草、白术根、赤参皮,有多少要多少。越多越好。”
钱老头的手停在半空,鸡腿骨差点掉了。
“你要那些东西?”老头的嗓门拔高了半寸,“小子,你知道那些渣子为什么叫废渣?因为连喂猪都嫌脏。药性被炼丹炉榨干了,剩下的全是杂质和毒素。你拉回去能干什么?铺地?”
“我有用。”
“什么用?”
“说了您也不信。”孙源给他倒了碗酒,推过去,“钱老爷子,我就问一件事——这些渣子,丹房要不要?”
“不要。”钱老头答得干脆,“烧了填坑的货。”
“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