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源压低脑袋,沿着幽兰谷后山的碎石道朝外走。灰布衣裳松垮垮地套在身上,袖口只到小臂中间,前襟那点洗不掉的血腥味混着潮气往鼻孔里钻。
活脱脱一个养尸峰淘汰下来的老杂役。
阵法碎了,谷口那道青光屏障已经消失。周德那一拳连带苏紫衣攒了大半年的灵石全打了水漂,现在幽兰谷跟敞开大门没区别。
孙源快步穿过谷口的竹林,脚踩上内门的青石大路。
这是他第一次独自踏入内门地界。
内门比他想象的大得多。青石板路顺着山脊蜿蜒,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灵木矮墙,隔一段路就立着一根刻满符文的石柱。空气里灵气浓郁,比养尸峰那个鬼地方好了不止十倍。
但他没心思赏景。
面板上早就标注好了路线。从幽兰谷到废丹房,走青石大路要经过内门丹房正门、演武场和三处弟子居所。这条路最近,也最危险——周德的人全在这条线上。
孙源拐进路边灵木矮墙的缝隙,踩着泥地钻进了一条窄道。
这是给杂役送水送柴走的下人通道,宽不到三尺,两边的墙面长满了青苔。脚下的石板坑坑洼洼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
前方有脚步声。
孙源脚步一顿,侧身贴在墙壁暗处。
两个穿灰袍的杂役挑着水桶走过来,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了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松了口气,继续走。
窄道七拐八拐,绕过了丹房正门和演武场,最后从一扇破了半边的木栅栏里钻出来。
面前是一片荒坡。
荒坡上杂草半人高,地面坑坑洼洼,散着碎石和破砖。坡顶上蹲着一排低矮的石头房子,房顶长满了苔藓,比养尸峰的杂役窝棚好不到哪里去。
空气里有一股怪味。烧焦的药渣、发霉的草根、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酸臭。几种味道搅在一起,直往嗓子眼里顶。
废丹房。
内门丹房炼废的残渣、炸炉的碎片、过期变质的废药,全堆在这个地方。三个月清运一次,眼下正是最满的时候。
孙源捂了捂鼻子,沿着荒坡往上走。
坡顶那排石头房子前面有个院场,院场里横七竖八堆着十几个齐腰高的大缸。每口缸里都塞满了黑乎乎的药渣,边缘溢出来的汁液顺着缸壁往下淌,在地上汇成一滩滩黏糊糊的污水。
院场角落里搭着个歪歪斜斜的棚子,棚子底下放着一张条凳和半张烂桌。
桌上搁着个空酒坛子。
没有人。
孙源在院场边站了一会儿,扫了一圈四周。
几间石头房子的门全虚掩着,窗户糊着发黄的油纸,看不清里头。最尽头那间房子的门半开着,门缝里飘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。
他抬脚朝那间房子走过去。
刚走到门口,里面传来一声含混的咳嗽。
“谁?”
嗓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,一听就是喝大了没醒透。
“杂役。”孙源敲了敲门框,“来拉废渣的。”
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半边。
门后面站着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。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扎着,脸上沟壑纵横,左腿从膝盖以下少了一截,拄着根削得粗糙的木拐。
老头眯着眼打量了孙源两眼。
“拉废渣?”老头的视线在他身上划拉了一圈,最后停在他那件不合身的灰衣上,“哪个房头的?”
“幽兰谷。”
老头的眉毛动了动。
“幽兰谷?”老头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嘴里砸了砸,语气变了个味儿,“苏圣女的地盘?她手底下什么时候有人来废丹房拉过货?”
孙源把苏紫衣给的墨绿令牌掏出来,亮了一下。
老头低头瞅了一眼令牌上的纹路,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。
“令牌是真的。”老头往门框上一靠,拐杖往地上点了两下,“但令牌管的是进门,不管拿东西。废丹房的渣子再烂,那也是丹房的。你要弄走,得有丹房执事的批条。”
丹房执事,周德。
找周德批条?不如直接把脑袋伸过去让他砍。
孙源没急,视线在老头身上扫了一遍。
拐杖底部磨得发亮,用了不是一两年。衣裳上满是药渍,领口和袖口洗得发白。手指粗糙,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药垢。
这老头在废丹房待的年头不短。
而且——一个看守垃圾堆的瘸腿老头,还需要什么执事批条?
这是在抬价。
孙源把令牌收回兜里,没废话。
“老爷子,批条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孙源看了看院场里那些满溢的大缸,“我先看看货,成不成再说。”
老头嘿了一声,拄着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