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紫衣没接。
她蹲在青铜炉旁,拿铁钳挑开炉盖,往里头看了一眼。炉壁上挂着厚厚一层新鲜的药垢,颜色从黑红到灰白,一层叠一层,足足有七八种。
这是连续开炉几十次才能留下的痕迹。
她又走到旁边那排粗布袋和瓷瓶前,逐个拧开瓶盖闻了闻。
第一瓶,火毒粉。
第二瓶,阴金寒粉。
第三瓶,迷眼散。
第四瓶……她刚凑近,一股冲鼻的恶臭差点把她顶翻。
苏紫衣啪地盖上瓶盖,后退两步,皱着眉看向孙源。
“这什么玩意儿?”
“驱虫的。”孙源语气正常,“院子里蚊虫多,我怕咬。”
苏紫衣没说话。
她弯腰拎起最后一个布袋,掂了掂分量,拽开袋口往里瞧。袋子里装着半斤黑红色的粉末,正是刚才青鹤吃了满头亏的那种火毒废渣。
苏紫衣把布袋放下,转身面对孙源。
“你炼了多少炉?”
“没数。”
“没数?”苏紫衣指了指炉壁上的药垢层,“你当我是瞎子?光看这炉子里的残留,你至少开了上百炉。三天不到。”
孙源没否认。
苏紫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她走到药田边缘,沿着田垄扫了一遍。那些枯黄的边叶、断裂的废根、干瘪的落果皮——平时她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的东西,全被人剪得干干净净。
但主干和好叶子一根没少。
苏紫衣回过头。
“你用我药田里的废料炼的?”
“废料而已。”孙源说,“扔在地上也是烂掉,我收拾一下还能给药田松气透风,灵药长得更好。”
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。
苏紫衣弯腰,从药田边上随手拽起一棵三阶白玉骨参。她翻了翻根须,发现被虫咬断的废根确实被精准切除了,切口利落,没伤到一丝主根。
这手活儿比她自己打理得还细致。
她把参放回去,拍了拍手上的泥,走到孙源面前。
“你一个烧火的,哪来的本事把废料炼成连筑基期都吃不消的毒物?”
孙源早想好了说辞。
“在养尸峰熬血药的时候,锅底的药垢经常炸锅。我发现不同药垢混在一起加热,会产生各种乱七八糟的反应。后来试得多了,摸出了点规律。”
“规律?”
“比如火性的废料和土性的废料混在一起,加点草木灰就能压住。但如果换成水性的废料中和,会炸。再比如阴寒的残叶配上金属性的废根,拿黄泥和鸡血就能粘合……”
孙源说得云淡风轻。
苏紫衣越听,眉头拧得越紧。
不是生气,是震惊。
她学了十年炼丹,师承宗门长老,丹方典籍读过上百卷。但从没有任何一本书教过她——废料可以这么用。
修仙界的炼丹体系,从根子上就是围绕着完整药材建立的。残叶断根?那是垃圾。
可眼前这个凡人,硬是从垃圾堆里挖出了金子。
苏紫衣拿起那瓶火毒粉,倒出一小撮在掌心。
她运起灵气,试着化解粉末里的毒性。
灵气一碰上去,粉末里的火毒和土毒同时发作,两股狂躁的药性绞在一起,死活不散。她把灵气提到最高,也只能压住七成。
“赤焰花和地龙草的残料。”苏紫衣报出了粉末的成分。
“对。”
“这两样东西的完整药材都是药性温和的辅药,怎么废料一混合就变得这么暴烈?”
“因为废料里杂质多。”孙源说,“完整的药材经过灵气滋养,药性被压制在根茎和叶脉里头。但枯叶和断根失去了灵气约束,里面的杂质反而成了最活跃的部分。两种杂质碰在一起,比纯药性还猛。”
这番话一出口。
苏紫衣手里的粉末差点没拿稳。
她在炼丹上浸淫多年,对药理的理解已经远超同龄人。但孙源刚才这段分析,完全是她从未接触过的角度。
用杂质做文章。
把所有正统炼丹师嗤之以鼻的东西,当成核心原料。
苏紫衣把粉末倒回瓶子里,盖上瓶盖,手指在瓶壁上敲了两下。
“你那个什么驱虫的臭粉,给我看看配方。”
“没有配方。”孙源说,“全靠试。”
“试?”
“炸了就换比例,没炸就记住。”
苏紫衣差点被他噎死。
这叫什么炼丹?这叫蛮干!
但偏偏就是这种蛮干,干出了连她都做不到的东西。
苏紫衣的眼睛在孙源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