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帮我挡过行尸。”孙源开口,声音嘶哑,“我不能扔下他。”
紫衣姑娘往前走了一步,脚底踩碎一块带血的碎瓦片。“你脑子有病吧?养尸峰是什么地方?那是宗门用来养蛊的粪坑。你现在有机会爬出去,还非要带个累赘?”
孙源咬住牙,右手抓住左手手腕,发力往上一托。
骨头错位的闷音在院子里响起。
他硬生生把脱臼的左臂接了回去。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,砸在泥水里。
“他不是累赘,他能帮我称药。”孙源活动了一下左臂,疼得直抽气,“外门弟子有资格带杂役,我带他走合规矩。”
紫衣姑娘被气笑了。她走近两步,双手叉腰:“规矩?你跟我谈初圣宗的规矩?”
她伸手扯下腰间的紫色玉佩,丢在孙源脚下。玉佩上刻着繁复的阵纹,中间是一个“圣”字。
“看清楚了。本姑娘名叫苏紫衣,初圣宗当代圣女。”苏紫衣指着自己的鼻子,“在初圣宗,我说的话就是规矩。”
孙源看着地上的玉佩。
外门弟子?内门弟子?
这是直接被魔门最高层的圣女盯上了。
苏紫衣弯腰捡起那块黑色令牌,塞进孙源手里。“这令牌是本圣女的私人物品,拿着它,你就是我的人。至于你那个大个子兄弟……”
她瞥了一眼破屋紧闭的木门。
“他刚中了尸毒,半条命都没了。你带他去内门,内门那些护山灵兽一口就能把他吞了。留在养尸峰,他还能多活几天。你就算把他扛过去,他连内门山门的威压都扛不住,当场就会爆体而亡。”
孙源没接话。他转头看向破屋。
李狗蛋现在昏迷不醒,跟着去内门,遇到危险跑不掉。留在这里,至少有自己刚才布下的防线,还有没用完的糯米和桃木钉。
孙源走过去,推开木门。
李狗蛋躺在破草席上,呼吸平稳。脸上的青灰色已经退干净了。
孙源从怀里掏出剩下的木筹和竹筹,全塞在李狗蛋的枕头底下。又把剩下的几根桃木钉和一小袋糯米放在他手边。
他在屋里找了一块木炭,在墙上写下一行字:别乱跑,等我回来。
写完,孙源站起身,走出破屋,反手把门关严实。
“走吧。”孙源对苏紫衣说。
苏紫衣挑起眉毛。“这就想通了?我还以为你要跟他上演一出同生共死的大戏呢。”
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。指尖夹住符纸,轻轻一晃。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一团青色的烟雾。
烟雾在两人脚下汇聚,变成一柄宽大的青色飞剑。
“上来。”苏紫衣跳上飞剑。
孙源走过去,踩在剑身上。剑身很稳,没有晃动。
苏紫衣捏了个法诀。飞剑腾空而起,直冲云霄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。养尸峰的乱石滩在视线里快速缩小。
孙源站在飞剑后半截,双手抓着剑柄边缘。高空风大,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。肩膀上的伤口被风一吹,疼得发麻。
他低头往下看。养尸峰的全貌尽收眼底。
西边那排大通铺外面,几只行尸正在撕咬地上的尸体。几个杂役举着火把在院子里乱跑,很快被行尸扑倒。惨叫声被风吹散。不仅是西边,整个养尸峰的半山腰,到处都有黑影在游荡。那些都是宗门放出来“进食”的行尸。
这就是底层杂役的命。
苏紫衣站在前面,背着手。“好看吗?这就是初圣宗的底层。每天都有人死,每天都有新人填进来。你如果今天没弄死那头铁甲尸,现在也是他们中的一员。”
孙源没出声。他看着脚下的山脉。初圣宗的占地面积超出了他的预料。连绵不绝的山峰被云雾笼罩,主峰高耸入云,周围环绕着十几座副峰。养尸峰只是最边缘、最矮的一座小山头。
飞剑穿过一层半透明的阵法光幕。
空气里的腐臭味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草木清香。灵气浓度比养尸峰高出好几倍。孙源深呼吸了一口,体内的气血运转速度都加快了不少。
飞剑在一座幽静的山谷上方减速。
山谷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外面。谷内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。红色的朱果挂在枝头,紫色的灵芝长在岩石缝里。一条清澈的小溪从谷中穿过,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。
飞剑降落在山谷中央的空地上。
苏紫衣跳下飞剑,随手一挥,飞剑化作一道青光飞回她的袖子里。
孙源走下飞剑,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。
“这里是幽兰谷,我的私人地盘。”苏紫衣转过身,张开双臂,“除了我,没人能随便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