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接着,你要的宝贝。”
老头把布袋推到孙源脚边。
孙源蹲下身,解开袋口。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腥臭味直接冲了出来。里面躺着两只小陶罐,罐口塞着沾了血的软木塞,边缘渗出一些黑红色的液体。除了罐子,还有三四截大拇指粗细的枯木枝,木皮干裂,颜色发乌,隐约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木头香味。
“这就是你要的黑狗血和鸡冠血。”老头拿剔骨刀敲了敲陶罐,“那几根烂木头是山下老桃树的根,全在这儿了。拿走吧,权当老汉我给你行个方便。”
李狗蛋本来正盯着那堆碎肉咽口水,这会儿被这股子腥臭味一熏,整个人差点背过气去。他捂着鼻子连连后退,一张黑脸憋成了紫青色。
“孙大哥,这玩意儿也太臭了!”李狗蛋一边干呕,一边小声抱怨,“这比咱村头的茅坑还冲,买这干啥?咱那两块竹筹能买多少面饼啊。”
孙源没理会李狗蛋的牢骚。他伸出手,仔细检查了一下陶罐的封口。他把封口的麻布又缠了几圈,扎得严严实实,确定不会漏出来后,才把布袋重新系好,牢牢抱在怀里。
“多谢老伯。”孙源语气很认真。
老头看着孙源这副把破烂当宝贝的模样,突然冷笑一声。他把剔骨刀往木板上一剁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年轻人,别怪老汉我说话难听。这些凡俗玩意儿,对付村里的野狗还行。在这养尸峰上,就是给人家指路的灯塔,让你死得比谁都快。”
这话一出,李狗蛋吓得腿肚子一转筋,差点当场坐地上。他一把抓装孙源的胳膊,声音抖得像筛糠:“啥?这玩意儿招鬼?孙大哥,咱……咱把东西退了吧!咱把竹筹要回来成不?”
黑市里光线暗,但周围还是有不少凑热闹的杂役。这些人大多干瘦得像骷髅,原本都在盯着地上的烂菜叶子。这会儿听见老头的话,一个个发出了刺耳的哄笑声。
“嘿,又来个冤大头。”
“两块竹筹买一袋子臭血,这小子脑子肯定被黑油烟子熏坏了。”
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杂役凑过来,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孙源:“小子,你要是嫌命长,把竹筹给哥几个,哥几个带你去膳堂后门换口泔水喝,也比买这招灾的玩意儿强啊。”
嘲笑声在乱石滩上此起彼伏。孙源抱着布袋,脸上没半点恼怒的意思。他只是盯着老头那只独眼,眼神动都没动一下。
老头似乎觉得看戏看够了,又接着说道:“上个月有个新来的,比你还讲究。他弄了一大桶粪,天一黑就把门板泼满。结果呢?第二天大伙去收尸的时候,那门板连着门框,还有屋里那个人,全被啃得干干净净,连根头发丝都没剩下。我劝你,今晚回去找个死角躲严实点,别白费这些力气。”
李狗蛋听得脸都白了,抓着孙源的力道大得惊人,指甲都快掐进孙源肉里了。
孙源却突然往前凑了凑。他压低声音,语气极其平稳:“老伯,既然这些东西只会招灾,您又何必费心费力地收集它们?在这养尸峰,没用的东西连垃圾都不如。您能在这里熬过五年,绝不是靠运气。这些物件,在您手里肯定有能保命的用法,对吧?”
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。
那几个等着看笑话的杂役互相看了看,原本轻蔑的神色慢慢变得有些僵硬。是啊,这独眼老头出了名的精明,要是这玩意儿真的只会害死人,他留着干什么?
老头剁肉的动作停住了。他抬起头,那只独眼里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讶异。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想走捷径的蠢货,没成想这小子心思这么细。
老头沉默了很久,嘴里的草根被他嚼得稀烂。他看了看孙源那双充满求生欲的眼睛,又看了看旁边吓破胆的李狗蛋,最后叹了口气。
他朝孙源招了招手,示意他再靠近点。
孙源把耳朵凑过去。
老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,吐出了一句话:“老汉我希望你这法子能成,哪怕是心理安慰也好。但你得明白一件事,防不住行尸,根本不是因为东西没用。而是因为到了夜里,是上面那些管事和正式弟子,故意把行尸放出来‘进食’的。”
孙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“进食?”孙源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。
“对,行尸要养,得吃肉,得喝活血。你贴符也好,泼粪也罢,只要那些人想让你死,他就会引着行尸去撞你的门。老头我收拾这么些个东西,无非也就为了给那些大人物找点乐子。”
孙源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。他之前一直在想,为什么养尸峰的死亡率高得这么离谱,为什么明明有《回血养气诀》这种东西,大家还是活不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