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叫卖声,没有讨价还价的喧哗。所有人都在刻意压低声音,用手势或者极低的耳语进行交易。整个黑市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感。
孙源带着李狗蛋走进黑市,目光在各个摊位上快速扫过。
这里卖的东西五花八门,大多是杂役们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遗物。带血的破棉袄、缺了口的铁锅、发霉的半个馒头,甚至还有几根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。
一个瘦骨嶙峋的杂役正拿着一块竹筹,跟摊主换取半块发硬的黑面饼。那人拿到面饼后,连上面的泥土都没擦,直接塞进嘴里,狼吞虎咽地咀嚼起来,眼角甚至流下了浑浊的泪水。
这就是魔门底层的真实写照。人命贱如草芥,一块竹筹就能买下几天的口粮。
“孙大哥,这地方真渗人。”李狗蛋紧紧跟在孙源身后,壮硕的身躯缩成一团,眼神里满是畏惧。
“别东张西望,跟紧我。”孙源低声嘱咐了一句,继续往前走。
他不需要食物,他需要的是能对抗行尸的武器。
穿过几个卖破烂的摊位,孙源的视线锁定在乱石滩边缘的一个角落。那里点着两盏油灯,光线比其他地方亮堂一些。一个头发花白、瞎了一只眼的干瘦老头正盘腿坐在地上,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尖刀,在一块沾满血污的木板上刮刮蹭蹭。
老头面前摆着几个破陶罐,还有几挂散发着腥臭味的动物肠子。一堆暗红色的碎肉胡乱堆在旁边,招来几只绿头苍蝇在寒风中顽强地盘旋。
这就是王石头提到的那个杀牲口的独眼老头。
孙源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,快步走到摊位前蹲下。
独眼老头连头都没抬,手里的剔骨刀继续在木板上刮出一道道刺耳的声响。沙哑的嗓音从他漏风的牙缝里挤出来:“下水两块竹筹一挂,碎肉一块竹筹一斤。概不讲价。”
李狗蛋闻到肉腥味,肚子叫得更响了。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堆碎肉,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。
孙源没有理会那些肉,目光径直落在那几个破陶罐上。陶罐口用脏兮兮的麻布封着,隐隐透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。
“老伯,这罐子里装的是什么?”孙源指着陶罐,明知故问。
独眼老头停下手里的动作,抬起那只浑浊的独眼看了孙源一眼:“废血。杀猪宰狗剩下的脏东西。你要是想买回去煮血豆腐,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。这血里掺了牲畜的粪水,吃下去保准你拉肚子拉到死。”
孙源心头一喜。这老头倒是个实在人,连掺了粪水都说得明明白白。
在电影里,黑狗血越纯越好,掺了粪水肯定会影响效果。但他现在没资格挑三拣四,有总比没有强。而且,粪水这玩意儿在民间传说里,也是能辟邪的秽物,说不定负负得正,效果更好。
“老伯,我不吃。”孙源把手里的两块竹筹拿出来,在指尖把玩着,“这废血怎么卖?”
看到竹筹,独眼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,态度稍微缓和了些:“你真要买?”
“真买。”孙源语气肯定。
“行吧,看你是个生面孔,算你便宜点。”独眼老头伸出一根手指,“一块竹筹,这两罐子废血你全拿走。”
一块竹筹买两罐血,这价格简直跟白捡一样。
孙源正准备掏竹筹付钱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这老头既然是给膳堂杀牲口的,那他手里肯定还有其他好东西。
“老伯,先不急着给钱。”孙源把竹筹收回掌心,“除了这废血,您这儿还有没有别的活物身上取下来的东西?比如……黑狗的牙齿,公鸡的鸡冠血,或者年份久一点的桃木枝?”
独眼老头听到这串名词,布满皱纹的脸皮抽搐了几下。
“小子,你打听这些干什么?”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莫不是又听了那个疯子的话?用这些防身?听我一句劝,买点吃的,死也做个饱死鬼。”
孙源迎着老头的目光,没有解释,“老伯,你有没有?”
独眼老头沉默了片刻,突然咧开嘴,发出一阵嘶哑的干笑。
老头摇了摇头,语气里满是嘲弄,“我在这养尸峰待了五年,见过无数像你这样异想天开的新人。有人把大蒜挂满脖子,有人用童子尿洗澡,最后还不是被行尸撕成了碎片?这修仙界的邪祟,不是凡间那些土法子能对付的。”
老头的话对李狗蛋极其管用。黑大个吓得哆嗦了一下,拉了拉孙源的衣角:“孙大哥,要不咱们还是买点吃的吧。吃饱了,跑得也快些。”
孙源拍开李狗蛋的手,转头看着独眼老头。他没有被老头的话吓倒,反而从对方的话语里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