怡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。

    她送来的不是保姆。

    是一颗棋子。

    而我不知道这颗棋子会在什么时候、以什么方式落子。

    “我会查清楚的。”我说，“在这之前，你先别多想。她做事确实挑不出毛病，那就先用着。但你不要单独跟她在一起，出门的话让赵铁军跟着。”

    “赵铁军？”李薇愣了一下，“他不是陈婉君的护工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跟他谈过了。他答应这几天帮忙照看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跟他谈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我含糊地带过去，“就是让他多盯着点。”

    我没有告诉她，我跟赵铁军谈的时候，他的原话是——

    “方家有人在这边活动，你小心点。”

    方家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，压在我胸口。

    李薇没有追问。她太累了，躺下去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。

    呼吸均匀，眉头微微皱着，一只手放在小腹上，像是在护着什么。

    我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我轻轻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拉开一条缝。

    夜风吹进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
    养老院的花园里黑漆漆的，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。

    紫藤花穗在风里轻轻摇晃，像一串串沉默的风铃。

    手机又震了。

    这次不是朱丽儿，是江月。

    “你要的资料查到了。苏晚亭，二十六岁，XX大学护理专业毕业，XX医院妇产科工作两年，履历没问题。但她上一家雇主的信息是空白的。我问了医院的人，说她离职的时候很突然，谁都不知道原因。还有一件事——她入职XX医院的推荐人，姓方。”

    姓方。

    我的手握紧了手机。

    “哪个方？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呢？在这个城市，能往三甲医院塞人的方，还能有哪个？”

    方家。

    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继续查。我要知道她跟方家的具体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已经在查了。但我得提醒你——查方家的人，从来没有好下场。你确定要查到底？”

    我沉默了五秒。

    “查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我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
    远处，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，像一堆快要熄灭的灰烬。

    方西川市——这个以方家姓氏命名的城市，在夜幕下安静地呼吸着，像一个沉睡的巨兽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。

    方家。

    这个城市里最恐怖的存在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方家到底有多少资产，因为他们的产业遍布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——

    城市建设、规划、地产、金融、医疗、教育……

    你看到的每一栋高楼、每一条马路、每一座桥梁，背后都有方家的影子。

    他们不是那种上富豪榜的家族。

    他们是那种“榜单都不敢排他们”的家族。

    妥妥的隐藏式家族。

    控制方西川市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经济命脉。

    市政规划，方家说了算。

    地产开发，方家说了算。

    商业布局，方家说了算。

    甚至连谁能在三甲医院当主任、谁能在重点学校当校长，都是方家说了算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国中之国。

    而方家的人，从来不在公众面前露面。

    他们像一群影子，活在城市的背面。

    你看不到他们，但你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——

    当你想开一家店却拿不到消防许可的时候。

    当你想拿一块地却总是在拍卖会上差一口气的时候。

    当你突然被某个部门“例行检查”的时候——

    你就知道，方家在看着你。

    现在，方家的人，出现在了我的生活里。

    而且不是一个——是两个。

    朱丽儿身边那个姓方的女孩，和苏晚亭背后那个姓方的推荐人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同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