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风从厨房冲出来，围裙上全是面粉：“来了来了！我看看！哎呦，这小丫头，跟她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！”
沈棠站在院子里，双手抱在胸前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“行了，别在门口站着了。外面冷，进屋说。”
江月从医疗区出来，白大褂还没脱。她走到李薇面前，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看得很仔细，从上到下，又从下到上，像医生看病人，又像考官看考生。李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往后退了半步，正好靠在我身侧。
“你就是李薇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是江月。安园的院长。”
“江院长好——”
“叫我江月就行。”她顿了一下，“你的事，佑长跟我说了。从今天起，你住安园。房间给你安排好了，一楼，离医疗区近，方便照顾安安。”
“谢谢江月姐。”
江月点了点头。她的目光落在李薇脸上，停了片刻，又移到安安脸上，再移回来。嘴唇微微抿了一下，嘴角那道弧度淡了，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安安四岁半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疫苗本带了吗？”
“带……带了。”
“明天拿给我看看。四岁半该打甲肝加强针了，我查一下之前的记录齐不齐。”
“好。谢谢江月姐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江月说，“安园有安园的规矩。安安住在这里，安全健康方面归我管。有什么问题我会直接跟你说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，但那个“直接”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。李薇愣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江月转身走了。
走了两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看的不是李薇，是我。
那一眼很淡，像方西川十二月的风。不冷，但能感觉到。她的目光从我脸上掠过，往下落了一瞬——落在我扶着李薇胳膊的那只手上。只是一瞬，就收回去了。
然后她转过头，继续往前走。白大褂在转角处一晃，人就不见了。
金珂抱着李念安在院子里转圈。李念安终于不怕了，咯咯笑着，小手抓着金珂的头发。
“哥哥，你的头发好硬！”
“男人的头发都是硬的！”
“那我爸的呢？”
“我爸的更硬！”
“哥哥，你叫我爸也叫爸？”
“对。他是我爸。我是你哥。所以你是我的妹妹。明白了吗？”
“明白了。那我妈妈呢？她是谁的妈妈？”
金珂愣了一下。
“她是你妈妈。也是我爸的——”
他卡住了，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沈棠在旁边接了一句：“你爸的理发师。”
“对！”金珂如获至宝，“我爸的理发师！”
李薇站在院子里，脸红了。
我站在台阶上，看着这一幕。
孙院长推着王奶奶从走廊里出来。王奶奶看见李念安，眼睛亮了。
“这是谁家的娃？”
“我家的。”我说。
“你家的？你什么时候有娃了？”
“刚有的。”
“刚有的就这么大了？”
“长得快。”
王奶奶不信，但也没追问，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李念安的脑袋。
“这娃好。这娃有福气。”
金珂抱着李念安往食堂跑。姜北在后面追：“慢点！别摔着！”
沈棠在走廊里喊：“金珂，先把作业写完再吃！”
“吃完再写！”
“写完再吃！”
“吃完再写！”
“金珂——！”
孙院长推着王奶奶慢慢往食堂走。王奶奶嘴里念叨着：“红烧肉，红烧肉，今天有红烧肉……”
李薇站在我旁边，仰着头看桂花树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江月姐……是不是不太喜欢我？”
“没有的事。”
“她看我的眼神……”李薇低下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，“跟看别人不太一样。”
“她就是那个性格。对谁都一样。”
“对你不一样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都会女人，她的眼神我懂，对你有爱，对我有些敌意。”她抿了抿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
我没接话。
李薇也没再问。她只是把安安落在地上的布娃娃捡起来，拍了拍灰，抱在怀里。
金珂的声音从食堂里传出来：“爸！快来吃饭！红烧肉要没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