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是隔壁村的,叫金珂——不对,金珂是他儿子。他媳妇叫什么来着?我忽然想不起来了。只记得那女人长得好看,但心是飘的。铁柱在镇上开的修理厂挣得钱全交给她。她嫌少,嫌铁柱没本事,嫌这个家太小。
后来她跟一个野男人跑了。
铁柱找了她三个月,没找到。第四个月,她托人捎回来一句话:“别找了,我不回去了。”
铁柱那天晚上跟我喝了半斤白酒,把自己吊在了修理厂门口。这件事我纠结了好几年,我恨自己,当时没有把他留下来!
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,人已经凉了。那年金珂才七岁,站在灵堂前,不哭不闹,就盯着他爸的遗像看。
我那时候,已经是巴德市奢侈品经理级别,听到消息赶回来,已经过了头七。我在铁柱坟前站了一下午,一句话没说。
后来我找到我爸:“爸,金珂你帮着照看。钱我出。”
我爸说:“钱不钱的不重要。这孩子命苦。”
这一照看,就是十年。
“他现在怎么样?”我问。
“好着呢。一米七八的个头,比你高半头。学习成绩一般,但人踏实。上个月跟我说,不想上学了,想出来干活。”
“干什么活?”
“没说。就说不想再花我的钱了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爸,你的意思呢?”
“我的意思——”我爸在电话那头顿了顿,“佑长,你认他当儿子吧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从小没爸,你从小跟他爸一起长大。你认了他,给他个名分。这孩子嘴上不说,心里苦。他需要个爹。”
“爸,我才三十四。认一个十七岁的儿子?”
“三十四怎么了?你妈十八岁生的我,我二十岁生的你。辈分的事,跟岁数没关系。你就说愿不愿意。”
我站在桂花树下,抬头看了看天。天很蓝,云很白,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去。
“愿意。”我说,“但他得自己愿意。”
“他愿意。我跟他说了。他哭了半天,然后点了点头。”
还有金珂以后就跟着姓了,那族谱上就写上他的名字了!
这好像是父亲的商议,也是命令!
“那你让他来吧。来方西川,来安园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。马上。我去接他。”
金珂到方西川那天是个晴天。
我开着那辆黑色奥迪去老家接他。他背着一个旧书包,拎着一个编织袋。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,脚上是一双开了胶的运动鞋。
他比我上次见他的时候又高了一大截。瘦,黑,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。但眼睛很亮,跟他爸一个样。
“叔。”他站在我面前,叫了一声。
“上车。”
他上了车,把编织袋抱在腿上,安安静静地坐着。车子开出好远,他忽然开口:“叔,这车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