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陪客户看房,是个大户型,人车分流的小区,绿化做得跟公园似的。客户是一对中年夫妻,从看房到离开,嘴就没停过——嫌客厅不够大,嫌卧室朝向不好,嫌厨房窗户对着别家阳台。
送走他们,我没走。
销售小妹以为我要回访,凑过来问:“哥,咋样?有戏没?”
“没戏。”我说,“但你们这房,我相中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眼睛弯起来:“哥你可别逗我。”
我没逗她。
五室两厅三卫,二百四十五万。样板房,开发商自己装的,拎包入住那种。我站在客厅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的人在小花园里遛狗、遛娃、晒太阳,忽然觉得,这好像就是我一直想要的那种“正常”。
刷卡的时候,手没抖。
售楼处那帮人听说我买了房,一个个凑过来起哄。婉贞斜眼看着我,似笑非笑:“行啊李佑长,闷声发大财。”
“发什么财,”我说,“钱花光了,以后吃土。”
“吃土也值啊。”林栖在旁边接话,“五室三卫,你一个人住?不怕闹鬼?”
“鬼来了正好,”我说,“有人说话。”
她们都笑了,笑完又都安静了一瞬。
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。江月走的那天,也是这么个下午,太阳斜斜地照进来,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,说了句“明天见”。
没有明天了。
---
搬进去那天,我里里外外转了三圈。
客厅够大,能放下一整面墙的电视。厨房是开放式的,但我不怎么做饭。五个卧室,我挑了最小那间当卧室,剩下的——一间堆杂物,一间放书,另外两间空着,门关着,懒得开。
晚上坐在阳台上抽烟,看着小区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。楼下有人在遛狗,柯基,屁股一扭一扭的。远处传来小孩的笑声,模模糊糊的。
忽然想起江月。
她要是知道我现在住这地方,肯定会说:“哟,李佑长,鸟枪换炮了啊。”
然后会问哪个房间是给她留的。我说没有,她会翻个白眼说“抠门”,然后自己去挑一间,把包往床上一扔,宣布占领。
“这间朝阳,我的。”
“这间离厕所近,也是我的。”
“这间……”
“江月,一共就五间。”
“那我就占五间。”
她会赖在这儿,理直气壮地蹭吃蹭喝,然后在我加班回来的时候,给我留一碗她煮的方便面——煮得稀烂那种。
我掐灭烟,站起来。
阳台对面是一片小花园,有人在那儿遛弯,三三两两的。我看着那些人,看了很久。
这个世界真大,大得一个人走丢了就找不回来。
这个世界也真小,小到无论你住哪儿,总能看见别人过着你想要的那种日子。
---
周末,婉贞和林栖来暖房。
婉贞拎了瓶红酒,林栖带了一兜子水果。三个人在客厅里坐着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太大了。”婉贞环顾四周,“你一个人住,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空。”
我没接话。
林栖跑去参观房间,转了一圈回来,表情有点奇怪:“李佑长,怎么有两间房是锁着的?”
“放东西的。”
“哦。”她没多问,但我看见她跟婉贞交换了个眼神。
她们应该猜到了。那两间房,一间我本想留给江月,另一间……我也不知道留给谁。也许是留给那个“万一”——万一哪天,有人从云南寄来的明信片变成真人,推门进来说“我回来了”。
但那是不可能的。
江月那种人,走了就是走了。她不会回头,不会解释,只会每年按时寄一张明信片,告诉你她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---
晚上送走她们,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,没开灯。
窗外的路灯透进来,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陌生号码。
我点开,是一张照片——澜沧江的日落,跟上次那张明信片上的差不多。但这次多了一行字,手写的,拍进照片里:
【听说你买房了?哪个房间是我的?】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眶有点酸。
我拿起手机,打了几个字,发过去:
【朝阳那间,离厕所近的。自己来拿。】
发完,把手机扔在沙发上。
窗外,夜色正浓。楼下那盏路灯亮着,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