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班时总忍不住往王博的办公室瞟。他照常来公司,照常开会、骂人、接电话时笑得红光满面,半点看不出家里那摊烂事。有几次我们在走廊擦肩而过,他甚至拍了拍我的肩:“小李,庆功宴那天走得早啊,改天单独请你喝酒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说好。
心里却像吞了只苍蝇。
苏媚住在江月那儿,我们偶尔发几条消息。她告诉我伤口在消肿,说江月做饭很好吃,说她晚上终于能睡个整觉了。每一条都客客气气,末尾总要加个“谢谢”或者“麻烦你了”。
我想问她打算怎么办,又怕逼得太紧。
倒是江月憋不住,第三天晚上给我打电话,劈头盖脸就是一句:“哥,她天天发呆,问她以后怎么想的,她就说不知道。你倒是给个主意啊。”
我握着手机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哪有什么主意。”我说,“那是她的日子,她的婚姻。我……我不能说什么?”
江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,没再说话。
第四天夜里,快十二点了,手机突然震起来。
苏媚的号码。
我接起来,那头却是江月的声音,压得很低,但藏不住慌:“哥,王博找过来了。现在就在楼下,堵着单元门,发酒疯呢,喊苏媚的名字,骂得特别难听……”
我一下子坐起来,困意全无:“报警了吗?”
“报了,但是——他说是他老婆,家务事,警察来了也就是劝两句……哥,怎么办?”
我听见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叫骂声,隔着电流都刺耳。
“我马上到。”我挂了电话,抓起外套就往外跑。
江月租的小区在老城区,巷子深,路灯暗。我下了车就往里冲,远远就看见单元门口围了几个人,有保安,有看热闹的邻居,还有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。
王博。
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,领口敞着,手里拎着个酒瓶,指着楼上骂:“苏媚!你给老子下来!躲?你能躲哪儿去?那姓李的小子是不是在里面?啊?”
我心里一沉。
围观的有人认出我,目光唰地转过来。王博顺着那些视线扭头,看见我,愣了半秒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比骂人还难听。
“哟——来了?”他晃悠着朝我走了两步,酒气喷过来,“英雄救美是吧?操,我他妈就说,你俩有一腿——”
“你喝多了。”我打断他,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有什么事明天再说,别在这儿闹。”
“闹?”他猛地提高嗓门,“我找我老婆,叫闹?你他妈算哪根葱?”
他一把揪住我领口,酒瓶杵到我脸前:“说!你是不是睡她了?”
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我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,酒精把五官泡得浮肿,眼睛里血丝密布。跟公司里那个端着架子的部门经理,判若两人。
我没有挣扎,只是压低声音说:“王博,松手。这么多人看着,你还要不要脸?”
“脸?”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,仰头大笑起来,笑得踉跄,“我老婆跑了,我还要什么脸?”
他松开我,转身冲着楼上又骂开了。
保安上去劝,被他一把推开。我站在原地,攥紧了拳头又松开,松开又攥紧。
就在这时,单元门开了。
苏媚走出来。
她穿着江月的睡衣,外面套了件外套,头发随便扎着,脸上的淤青还没褪干净。她就那么站在灯光里,看着王博,一句话也不说。
王博也愣住了。
空气突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风穿过巷子的呜咽。
“闹够了吗?”苏媚开口,声音很轻,却很稳,“闹够了就回去。别在这儿丢人。”
王博张了张嘴,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。愤怒、难堪、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跟我回去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伸手要拉她。
苏媚往后退了一步。
就那么一步,轻轻巧巧的,却像一堵墙。
王博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苏媚说,“我不会再回去了。”
她声音还是那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钉进这深夜里。
王博的脸扭曲了一瞬,然后他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我:“是你——”
“跟他没关系。”苏媚打断他,“是我不想过了。你打我的时候,就该想到会有今天。”
王博站在那里,酒瓶从他手里滑落,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,碎玻璃溅开。
我看着他,看着苏媚,看着围观的邻居和摇头的保安。
忽然觉得一切都荒唐透了。
我算什么?一个旁观者?一个闯入者?还是苏媚赌上尊严,也要推开那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