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她开门那一刻,我愣住了。左眼青紫,嘴角带血……
    门板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,我却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缩回了手。

    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。王博的骂声夹杂着酒嗝,含混不清却字字诛心:“给脸不要脸是吧?送个水都他妈摔杯子,你故意的?”

    苏媚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像风吹过就能散掉的灰:“我没有……是你自己没接住。”

    “还顶嘴?”

    又是一声闷响,像是拳头砸在沙发或者墙壁上。不是打在身上的声音,但我心脏还是狠狠揪了一下。

    我站在原地,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灭了。黑暗里,我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
    ——走。

    理智在脑子里喊。这是别人的家事,人家的老婆,你算什么?刚才那几分钟的失控已经越界了,你现在冲进去,只会让苏媚更难堪。

    可脚步像钉在地上。

    争吵声渐渐弱下去,变成王博含混的嘟囔,然后是沉沉的鼾声——又睡着了。

    我松了口气,又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
    转身下楼的时候,腿像灌了铅。

    第二天醒来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
    昨晚那一身酒臭好像还黏在鼻腔里,我洗了三遍澡,还是觉得有股恶心劲儿往上泛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苏媚的微信。

    “昨晚……对不起。他喝多了,别往心里去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那行字,打了删,删了打,最后只回了个:“没事。你还好吗?”

    消息发出去,像石沉大海。过了很久,才看到一个字:“嗯。”

    那个句号像一颗钉子,把我们之间那几分钟的荒唐钉死在一个密闭的盒子里。

    我不该再打开。

    但命运这东西,最喜欢在你以为翻篇的时候,突然跳出来打你个措手不及。

    一周后,公司项目庆功宴。

    我特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,埋头吃东西。王博坐在主桌上,人模人样地端着酒杯和领导谈笑风生,半点看不出那晚烂醉的丑态。

    苏媚没来。

    吃到一半,手机震了。

    陌生号码。我接起来,那头沉默了两秒,才传来苏媚的声音,压得很低,带着鼻音:“李佑长……你能来一下吗?”

    我心里咯噔一声:“你在哪?”

    “家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发抖,“他打我。”

    我打了辆车,一路催着师傅开快点。

    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,我深吸一口气,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门开了一条缝,苏媚的脸露出来。

    我愣住了。

    她左眼眶一片青紫,肿得老高,嘴角也破了,结了暗红色的痂。头发散乱,穿着皱巴巴的家居服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,软塌塌地倚在门框上。

    看到是我,她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她侧身让我进去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    客厅里一片狼藉。碎玻璃、倒了的酒瓶、歪斜的相框。沙发靠垫扔在地上,有一个被踩了几个黑脚印。

    苏媚抱着胳膊,缩在沙发一角,“他昨晚回来喝了酒,不知道谁给他发了个消息……就开始发疯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眼,看着我,眼眶里泪光闪闪:“他翻我手机,看到那天晚上……我跟你发的那条消息。”

    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
    “我解释过了,说那天只是你送他回来,衣服脏了来洗个澡……”苏媚苦笑了一下,“他说,你他妈当我傻子?”

    我攥紧了拳头。

    “他打了你?”

    苏媚没说话,只是低下头,把袖子往上撸了撸。

    小臂上几道青紫的指痕,像五根丑陋的毒蛇,盘踞在她白皙的皮肤上。

    我腾地站起来:“报警。”

    “别!”苏媚一把拽住我,眼泪掉得更凶,“报警有什么用?抓进去关两天,出来他更疯……我爸妈还不知道我过成这样,我不想让他们担心……”

    她抓着我手腕的力道很紧,指甲都掐进我肉里。

    我低头看她。

    她哭得满脸是泪,狼狈又脆弱。可我忽然想起一次,见她在饭局上,穿着精致的裙子,替王博挡酒,笑着说“他胃不好,我替他喝”。那时候她眉眼温柔,嘴角带笑,像一个标准的、体面的老板太太。

    现在那个“体面”,被撕得粉碎。

    “你准备怎么办?”我蹲下来,平视她。

    苏媚咬着嘴唇,眼泪往下掉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我叹了口气,拿出手机。

    “你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找个朋友。女的,信得过。”我翻出江月的号码,“你先去她那儿住几天,冷静一下,想想后面怎么走。总得……先离开这儿。”

    苏媚愣住了,眼神复杂地看着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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