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。王博的骂声夹杂着酒嗝,含混不清却字字诛心:“给脸不要脸是吧?送个水都他妈摔杯子,你故意的?”
苏媚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像风吹过就能散掉的灰:“我没有……是你自己没接住。”
“还顶嘴?”
又是一声闷响,像是拳头砸在沙发或者墙壁上。不是打在身上的声音,但我心脏还是狠狠揪了一下。
我站在原地,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灭了。黑暗里,我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——走。
理智在脑子里喊。这是别人的家事,人家的老婆,你算什么?刚才那几分钟的失控已经越界了,你现在冲进去,只会让苏媚更难堪。
可脚步像钉在地上。
争吵声渐渐弱下去,变成王博含混的嘟囔,然后是沉沉的鼾声——又睡着了。
我松了口气,又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转身下楼的时候,腿像灌了铅。
第二天醒来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昨晚那一身酒臭好像还黏在鼻腔里,我洗了三遍澡,还是觉得有股恶心劲儿往上泛。
手机响了一声。
苏媚的微信。
“昨晚……对不起。他喝多了,别往心里去。”
我看着那行字,打了删,删了打,最后只回了个:“没事。你还好吗?”
消息发出去,像石沉大海。过了很久,才看到一个字:“嗯。”
那个句号像一颗钉子,把我们之间那几分钟的荒唐钉死在一个密闭的盒子里。
我不该再打开。
但命运这东西,最喜欢在你以为翻篇的时候,突然跳出来打你个措手不及。
一周后,公司项目庆功宴。
我特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,埋头吃东西。王博坐在主桌上,人模人样地端着酒杯和领导谈笑风生,半点看不出那晚烂醉的丑态。
苏媚没来。
吃到一半,手机震了。
陌生号码。我接起来,那头沉默了两秒,才传来苏媚的声音,压得很低,带着鼻音:“李佑长……你能来一下吗?”
我心里咯噔一声:“你在哪?”
“家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发抖,“他打我。”
我打了辆车,一路催着师傅开快点。
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,我深吸一口气,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一条缝,苏媚的脸露出来。
我愣住了。
她左眼眶一片青紫,肿得老高,嘴角也破了,结了暗红色的痂。头发散乱,穿着皱巴巴的家居服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,软塌塌地倚在门框上。
看到是我,她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。
“进来。”她侧身让我进去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客厅里一片狼藉。碎玻璃、倒了的酒瓶、歪斜的相框。沙发靠垫扔在地上,有一个被踩了几个黑脚印。
苏媚抱着胳膊,缩在沙发一角,“他昨晚回来喝了酒,不知道谁给他发了个消息……就开始发疯。”
她抬起眼,看着我,眼眶里泪光闪闪:“他翻我手机,看到那天晚上……我跟你发的那条消息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我解释过了,说那天只是你送他回来,衣服脏了来洗个澡……”苏媚苦笑了一下,“他说,你他妈当我傻子?”
我攥紧了拳头。
“他打了你?”
苏媚没说话,只是低下头,把袖子往上撸了撸。
小臂上几道青紫的指痕,像五根丑陋的毒蛇,盘踞在她白皙的皮肤上。
我腾地站起来:“报警。”
“别!”苏媚一把拽住我,眼泪掉得更凶,“报警有什么用?抓进去关两天,出来他更疯……我爸妈还不知道我过成这样,我不想让他们担心……”
她抓着我手腕的力道很紧,指甲都掐进我肉里。
我低头看她。
她哭得满脸是泪,狼狈又脆弱。可我忽然想起一次,见她在饭局上,穿着精致的裙子,替王博挡酒,笑着说“他胃不好,我替他喝”。那时候她眉眼温柔,嘴角带笑,像一个标准的、体面的老板太太。
现在那个“体面”,被撕得粉碎。
“你准备怎么办?”我蹲下来,平视她。
苏媚咬着嘴唇,眼泪往下掉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我叹了口气,拿出手机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找个朋友。女的,信得过。”我翻出江月的号码,“你先去她那儿住几天,冷静一下,想想后面怎么走。总得……先离开这儿。”
苏媚愣住了,眼神复杂地看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