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哥,我不是不努力啊。
她说:你怎么这么没用?
新年刚过,巴德市的年味还没散。
我难得抽了个空,回了一趟老街区。
不是因为别的,是发小柱子来了。
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,说来市里跑生意,非要见我一面。
我以为是叙旧。
没想到,是在路边烧烤摊。
更没想到,几杯啤酒下肚,他红了眼。
炭火滋滋地响,烤串的油滴进火里,腾起一阵烟。
柱子端起杯子,一口闷了半杯。
喉结滚了滚,终于憋出了话:
“哥,我撑不住了。”
我一愣,给他满上:“咋了?修理厂出问题了?”
他摇摇头,拿起串子却没吃,指尖攥得发白:
“生意还行。是……是家里那口子。”
话一出口,声音就带了颤。
“天天嫌我挣钱少。”
“说我没本事。”
“说人家隔壁老王一年挣几十万。”
“说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,窝窝囊囊一辈子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没打断。
他又灌了一杯,眼泪终于没忍住,掉进了酒杯里:
“哥,我不是不努力啊。”
“修理厂从早忙到晚,半夜一个电话,我就得爬起来去拖车。”
“冬天修货车,冻得手裂口子。”
“夏天钻车底,一身油一身汗。”
“我舍不得吃,舍不得穿,挣的钱全交家里,就想让她和孩子过得好点。”
我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发沉:“我知道,你一直是这样的人。”
“可她呢?从来看不见。”
“她只看见人家买了新包,我没给她买。”
“人家老公开豪车,我开个破皮卡。”
“人家孩子上私立,我只能送孩子去公立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揪。
太扎心了。
“那天晚上,我累得倒在沙发上就睡了。”
“她过来把我推醒,指着我的鼻子骂——”
“说我没出息,跟着我受一辈子穷。”
我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,喉咙发涩:“她真这么说?”
“真的。”柱子抬起头,眼里全是红血丝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
“哥,你知道那种感觉吗?”
“我在外面当牛做马,再苦再累都能扛,就盼着回家能有口热饭,能有句暖心的话。”
“可回家等着我的,只有嫌弃,只有抱怨,只有‘你怎么这么没用’。”
这话像一把锥子,狠狠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。
我猛地吸了口气,眼底瞬间发烫。
“我不是不想挣大钱,我也想啊!”
柱子几乎是吼出来,又赶紧压低声音:
“我跑断腿找活,托关系揽生意,可我没背景,没资源,只能一步一步熬。”
“她从来不说我熬得有多难,只说我挣得有多少。”
我终于忍不住,开口声音都带着哑:
“柱子,你别说了……我懂。我太懂了。”
他一怔:“哥,你也……”
我点点头,苦笑着灌了一口酒:
“我以前,也被人这么骂过。”
“被最亲的人,指着鼻子说没本事、没出息、一辈子窝囊。”
“我在外面拼得头破血流,回家连一句安慰都没有,只有冷言冷语。”
柱子眼睛瞬间红透了:“哥,原来你也……”
“我也在深夜里坐过一整夜,也问过自己,我这么拼命到底图什么。”
我看着他一字一句,全是掏心窝子的话:
“男人不怕苦,不怕累,不怕没钱。”
“就怕自己拿命去守的人,反而最看不起自己。”
柱子鼻子一酸,眼泪直接掉了下来:
“哥……你真懂。”
“这些话,我跟谁都不敢说。跟兄弟说,怕被笑话;跟父母说,怕他们担心;跟她,更是说不得。”
“憋在心里,快憋疯了。”
我拍了拍他的背,力道很重:
“哭吧,哭出来不丢人。”
“咱男人不是铁打的,也有撑不住的时候。”
柱子抹了把脸,哽咽着:
“那天我半夜开车出去,在江边坐了半宿。”
“我就在想,我这么拼命,到底是为了啥?”
“为了这个家?可这个家,怎么就容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