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刚结束月考,我提前半小时交卷走出教室,想给哥哥一个惊喜。推开工作室的门时,我看见他坐在窗边的位置,手里握着画笔,却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。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,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,却衬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。
“哥?”
他像是被惊醒般猛地回头,画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他的眼睛红得吓人,睫毛还湿漉漉的,像是刚哭过。但在看清是我的瞬间,他立刻挤出一个笑容,速度快得让我几乎以为刚才的脆弱是我的错觉。
“阿离?怎么这么早?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弯腰捡笔时悄悄用手背抹了下眼睛。
我站在原地,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桌上摊开的素描本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,漆黑的夜空下,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悬崖边缘。画纸上有几处被水渍晕开的痕迹,像是眼泪滴落造成的。
“想你了。”最终我只憋出这三个字,走过去抱住他。
哥哥的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放松下来。他把脸埋在我肩窝,呼吸又深又重,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。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里混着一丝陌生的药味,苦涩得让人心慌。
那之后,我开始注意到更多不对劲的地方。
他的药盒里多了几种我不认识的白色药片;半夜醒来时,经常发现他那边的床铺是空的,画室里亮着灯;有时我跟他说话,他要过好几秒才会反应过来,然后露出那种歉意的微笑,像是灵魂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。
最让我害怕的是他手腕上的新伤——不是割伤,而是一排排半月形的指甲印,深深嵌进皮肤里,有些已经结痂。我问他怎么回事,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画画时太投入,不小心掐的。
“阿离,专心吃饭。”
晚餐时,他又在走神。筷子悬在半空,菜汤滴在桌布上晕开一片油渍。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他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。
“你最近怎么了?”我放下碗,声音比想象中尖锐,“别再说没事,我看得出来。”
哥哥的筷子尖轻轻颤抖。他低头扒了一口饭,咀嚼的动作机械得像是在完成某项任务:“只是工作太累。”
“骗人。”我抓住他的手腕,指腹摩挲着那些新鲜的指甲印,“到底怎么了?”
他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,嘴唇开合几次,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:“真的没事。”
那晚我假装睡着,听见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。透过半开的门缝,我看见他跪在卫生间里,把脸埋在手心里无声地发抖。水龙头开得很小,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压抑的啜泣。
我想冲进去抱住他,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。恐惧像冰水一样漫过全身——我忽然意识到,哥哥正在被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慢慢吞噬,而我甚至不知道敌人在哪。
高三的第一次模拟考,我考了年级前十。
放学后我攥着成绩单一路狂奔,想第一时间告诉哥哥这个好消息。推开家门时,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。
哥哥蜷缩在沙发角落,脚边倒着几个空啤酒罐。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,听见开门声后慌乱地往身后藏。他的眼睛红得不像话,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,只剩下一具空壳。
“哥?!”我冲过去,膝盖重重磕在茶几上也顾不上疼。
他想站起来,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。我扶住他时,摸到他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:“对、对不起...”他的声音支离破碎,“我不该喝酒...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你不能喝酒了,你到底怎么了?”我的声音在发抖,伸手去够他藏在身后的东西,“给我看。”
哥哥的抵抗微弱得可怜。那是一个褪色的相框,照片里是年轻时的妈妈抱着小时候的哥哥,爸爸站在一旁,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笑容。照片边缘有被反复摩挲产生的褶皱,玻璃上还沾着几滴未干的水渍。
“我不知道…阿离。”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哽咽,“我已经,控制不住自己了…”
我僵在原地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哥哥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中妈妈的脸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泡沫:“我的人生变得太不一样了…阿离,哥哥我撑不住了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,他每次都会独自承受这份痛苦,然后在我面前装作若无其事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我跪在他面前,“我们可以一起...”
“你已经很累了。”他抬手擦掉我的眼泪,指腹粗糙却温暖,“高三那么辛苦,我不想...”
“傻子!”我打断他,扑上去紧紧抱住他,“裴钰,我是你弟弟,可…我难道不也是你的爱人吗。”
哥哥的身体在我怀里颤抖,像是终于决堤的洪水。他的泪水打湿了我的校服领子,滚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。我摸到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