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假装靠在他肩上睡觉,余光瞥见一条微信:小钰,你三姑说在商场看见你和阿离…戴了对戒?备注是我们那个从来没在我们家出现过的三叔。
哥哥的手指僵住了。他迅速锁屏,喉结滚动两下,假装调整坐姿把手机塞进背包深处。但我知道他慌了,他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,指节泛白,像是要把那圈银环嵌进皮肉里。
“哥。”我闭着眼蹭他肩膀,“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。”
“嗯。”他声音发紧,手指插进我发间轻轻梳理,像在安抚我又像在安抚自己,“回家就做。”
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,玻璃上倒映出我们依偎的身影。两枚银戒在阳光下太过显眼,我故意用袖口遮住,却听见后座的小孩大声问:“妈妈,那两个哥哥为什么戴一样的戒指呀?”
“因为他们互相爱对方,这是正常的啊宝宝。”后座的母亲看着他的女儿,微微笑着说话。
家门口的春联被风吹破了一角。
哥哥正低头掏钥匙,对门的李阿姨突然推门出来。她手里拎着垃圾袋,眼睛却死死盯着我们交握的手:“小钰回来啦?五一玩得开心吗?”
我感觉到哥哥瞬间绷紧的肌肉。但他没有松开我,只是平静地点点头:“带阿离去了海边。”
“感情真好。”李阿姨笑得意味深长,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,“我家那俩小子天天打架,哪像你们…形影不离的。”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,像在咀嚼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。
“因为我哥养着我,他能把我…”我话还没说完,就被哥哥拉进家里。
进屋后,哥哥把行李箱重重摔在地上。他背对着我深呼吸三次,才转身揉我头发:“饿不饿?我去买菜。”
我知道他想逃。
“哥。”我拽住他衣角,“我们…”
“没事。”他打断我,嘴角扯出个僵硬的笑,“晚上想喝紫菜汤吗?”
他出门后,我鬼使神差地扒在猫眼上偷看。李阿姨果然没去倒垃圾,正凑在楼梯口和楼下张婶交头接耳。她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比划着什么,张婶突然瞪大眼睛,捂住嘴连连摇头。
深夜,哥哥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不断闪烁。
我假装起夜喝水,看见他蜷在阳台角落,膝盖上摊着那本《心理学》。月光照亮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微信消息,最上面是二姑发来的60秒语音方阵,后面跟着一句:「你爸要是还活着…」
哥哥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颤抖,最终一个字都没回。他转身看见我,慌忙锁屏,却碰倒了脚边的药瓶。白色药片滚了一地,像撒了一地的秘密。
“阿离怎么醒了?”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我跪在地上帮他捡药片,突然发现茶几抽屉露出一角相册,是我们小时候的照片,被他偷偷翻出来了。其中一页被反复摩挲得发皱:六岁的我骑在他肩上摘槐花,他扶着我的小腿,笑容干净得像未染尘埃的雪。
“哥。”我轻声问,“我们会下地狱吗?”
他猛地抱住我,力道大得肋骨生疼。我听见他心跳声震耳欲聋,混合着压抑的哽咽:“记得小时候哥哥给你讲的故事吗?我们会去的,那个十二月三十二日。”
周一上学时,班主任把我叫去了办公室。
“裴离,”她推了推眼镜,桌上摊着我的数学试卷,“最近家里…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?”
我盯着她电脑屏幕上暂停的监控画面,上周五放学,哥哥来接我时,在校门口替我擦掉嘴角的冰淇淋。他无名指上的银戒在夕阳下闪闪发光,而我仰着脸对他笑的样子,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这是兄弟间的正常互动。
“没有。”我把手缩进袖口,“我哥最近保研成功了,家里很开心。”
她欲言又止,最终叹了口气:“做你们觉得对的事情就好了。”
走廊上,班长神秘兮兮地拉住我:“你知不知道学校论坛都在传什么?”她翻出手机,标题赫然是“美术系那个天才学长和他弟弟”,主楼照片是我们在海边接吻的模糊侧影。
我的血液瞬间结冰。
哥哥冲进教务处时,我正在撕公告栏上的论坛截图。
他白衬衫皱巴巴的,显然是从画室直接跑来的。主任跟在他身后怒吼:“裴钰!你还要不要毕业证了!”
所有人都看着我们。哥哥的嘴唇煞白,却坚定地走到我面前,把我的手从公告栏上拽下来:“别碰,有钉子。”
他指尖冰凉,掌心却全是汗。我抬头看他,发现他脖子上还沾着颜料,是钴蓝色,和我锁骨上那抹一模一样。
“裴同学,”主任压低声音,“你弟弟未成年这件事…”
“论坛照片是P的。”哥哥突然提高音量,整个走廊瞬间安静,“我会走法律程序。”他拽着我往外走,后背挺得笔直,可握住我的那只手一直在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