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相拥而眠的夜晚,天亮后都会被我们默契地藏进记忆的暗箱。
“冷吗?”他包住我的手呵气,白雾模糊了无名指上那圈淡白的戒痕,三个月前我用易拉罐环向他求婚,他笑着戴了一整天,金属边缘在指根勒出红痕。
我摇头,趁机钻进他外套。他心跳快得像那年我刚刚向他坦白的夜晚,他把我抵在浴室瓷砖上,水流声盖不住颤抖的告白:“阿离...我好像...坏掉了...”
天际泛白时,他突然掏出丝绒盒。
“本来想等毕业...”他指尖发抖,钻石在晨光中碎成无数光点。这颗母亲嫁妆里的宝石,曾经在父亲家暴时被母亲攥在手心,如今躺在他掌心,像粒凝固的泪。
哥哥正笨拙地解释这颗钻石的来历,母亲生前把它缝在玩偶里,是留给他未来新娘的。说到新娘时他卡壳了,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。
海浪声骤然远去。我盯着戒指看了太久,直到视线模糊:“哥,这是求婚吗?”
他耳尖红得要滴血,慌乱来捂我的嘴,却被我咬住手腕。咸涩海风里,我尝到颜料苦味和昨夜的情欲气息,还有更深处的、血与泪的锈味。
“是承诺。”他将戒指套进我无名指。
我没让他说完。戒指盒坠入海浪时,我们唇齿间漫开咸腥,像吞下了一小片海洋。
回民宿收拾行李,我发现他偷塞进我书包的胃药。
药盒上便签字迹工整如经文,与行李箱暗袋里那本心理学书的批注如出一辙。我正要把药塞回去,他突然从背后抱住我。
“阿离。”他下巴蹭着我发旋,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贴着我的脉搏,“怕吗?”
“有哥哥在就不怕。”我转身埋进他胸口,听见他心跳里杂音般的哽咽。
高铁站安检仪前,哥哥的手突然收紧。
“情侣戒?”安检阿姨笑着问。
他喉结滚动,冷汗浸透我手腕。但在那漫长的三秒沉默后,他抬起我们交握的手:“嗯。”
阳光突然有了重量,两枚定制的钻戒在光线下灼灼发亮,像我们昨夜在沙滩上看到的双星。
还记得晚上打开手机看新闻的时候,天文学家说那对恒星相距光年,却因引力彼此缠绕。
列车启动时,他翻开速写本。最新那页是幅未完成的海景。浪尖托着枚戒指,戒圈环绕着双星系统。右下角写着私藏银河处的墨迹被水渍晕开,不知是当时的海水还是眼泪。
我假装看风景,泪水砸在钻石上折射出虹彩。他沉默地收紧五指,戒指相撞发出清响,像宇宙深处两颗星辰的共振。
乘务员推着餐车经过时,我们正在分享一副耳机。钢琴版《小星星》的旋律里,他忽然在我掌心画了个爱心,幼稚得像初中时传的纸条。我笑着扣住他的手,两枚银戒在阳光下熔成一体。
而母亲留下的钻石在阴影里闪烁,就像在守望着深海的灯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