棕榈树在高高的夜风里摇摆,路灯一盏接着一盏。它们像接力一样,沿着长长的、爬升又落下的马路,将橘黄光晕逐次送进远方。
灯光穿过无数人们的睡梦,半开的窗,照上开裂的马路路面,映亮了裂缝里曲折爬行、幽红湿腻的血。
裂缝很快就被血填满了。
血轻轻漫溢出来,缓缓洇开,流进路边黑幽幽的下水道口,滴答作响。
在这滩血里,躺着一条已经被浸得发黑的湿绳子。
绳子捆绕在一个女人身上,从她一动不动的身后,绳子仍然在继续向一个庞大黑影绵延而去,但中间部分,却被一只手拎进了半空。
凯罗南看了看手中绳子,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庞大居民。
连居民都好奇了,朝他歪过了头。
“怎么了?”
居民一边说,一边晃了晃手上那个软绵绵的小小身体,好象那是一团叉子上的意面。
只要把居民进入人间的通路切断,它们就会重新掉回巢穴,到时一切都会恢复原状——噢,除了这个濒死的女人。她伤重难返,大概是活不下来了;凯罗南也不想平白招惹麻烦,给个死人叫救护车。
凯罗南手中的猎刀刀刃压在绳子上,却没有按下去。
“你不是都发现了吗?还不行动?”
居民一只空空的手上,五根长得叫人看一眼都觉得受到了侵犯的手指,在空气里晃晃悠悠地游了两下。
它刚才被凯罗南使了个声东击西的障眼法,他才能抢先一步,从居民眼皮底下抓起绳子——然而眼看一切就要结束了,此刻一人一居民却陷进了一种古怪的静默里。
凯罗南不动了;居民看他不动了,竟也迟迟没攻击。
过了几秒,凯罗南终于慢慢地说:“我看不出这对我有什么好处。”
居民发出了一声惊讶的“噶?”
“如果切断绳子,我是把你送回巢穴了,然后呢?那又怎样?”
就算有这一条绳子,居民也不能永远停留在人世里。
尸体会被发现,会被运走;绳子不被凯罗南切断,也会被其他人摘掉。
这个居民顶多就是在洛城里游荡几天,就算随性乱来、造成一点灾祸,它也就是痛快一阵子,迟早会自己掉回巢穴的——凯罗南明天飞机回黑摩尔市,这个居民在洛城怎么样,关他何事?
他之所以走上来,完全是一种猎人的下意识反应。
“什么意思?”居民几乎狐疑了,“你不是人类吗?人类不都会物伤其类吗?你要留着我?为什么?你知道我不会念你好的吧?”
凯罗南没回答。
他垂下手,绳子与猎刀重新分开了,悬垂在身体两侧。
他打量了一会儿居民,与居民手里的那个孩子。
“怎么办到的?”凯罗南抬起下巴,问道:“那孩子被你的刀扎透了,怎么还活着?似乎还有神智呢。”
居民似乎也是第一次领到这种剧本。
好奇心往往会让一个居民变得十分好说话,为了看看接下来剧情要怎么发展,它们有时甚至称得上配合——哪怕是这种只充斥着恶意的居民也不例外。
它们确实有好奇的本钱;因为它们除非寿命终结,几乎不会被杀死。
“确实还活着,但没有神智了哦,”
居民一边说,一边又晃了晃那个男孩。“只要被我的刀扎透了,神智就被我接管了。你别看他小,意志力还挺强,刚才还抵抗了一会儿呢。不过现在,你看。”
它一点手,那男孩的脑袋软软往肩上一滚。
他看起来仿佛一个空睁着眼睛的洋娃娃,口中却慢慢开始哼出声了,竟唱起了一首儿歌——凯罗南有一个四岁儿子,这首儿歌他也在达米安看的幼儿节目里听过。
居民嘿然一笑,那男孩就停了。
它用高高隆起的面部肌肉,轻轻蹭了一下男孩的身体,梦呓似的说:“之前你有一次跟妈妈的交互”
男孩浑身都象被抽掉了骨头,只靠那把穿透他身体的刀支撑着,却在这一刻,忽然伸手在自己裤子上抹了两下。
他眼神空茫茫地望着夜空,面无表情地说:“妈,我洗好手了。嗯真的,可以给我薯片了吗?好吧,没洗。”
凯罗南愣愣地看着那男孩,又看了看地上的女人。
“是你的能力?”
居民嘶嘶地一笑,仿佛喉咙里盘着无数条滑腻的蛇。“可以说是我的能力。毕竟这把刀是我产出来的只是换一个人拿走它,也能用。”
凯罗南就知道,他的猎人本能忽然发作,将他引至这一场杀戮前,果然不是毫无来由的。
当然不是见义勇为那么简单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