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八十九章 双拼视角·母亲的痛苦与所有物
    “接下来这段话,被他听见也没关系,”金悉尼小声说:“我希望我的话,能替你解开身上几道镣铐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是一道回声,是一个紧随音乐却仍然慢了一步的配舞。

    金悉尼也是一个放大器——她将麦明河低低的、含糊的声音,清楚地化作字句,传进了电话另一端柴司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麦明河坐在监视器旁边,脑子里仍一阵阵地眩晕。

    突然一下子从地下大厅被甩回一楼,好象有另一半自己还没来得及跟上,还被留在楼下原地,茫茫然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到体内。

    她许的心愿成真了——她果然从地下大厅里被瞬移走了,幸亏她及时甩掉了耳机——但那个心愿究竟被实现了几分,现在还是一个未知数。

    伪像可真了不起——到底是怎么办到的?

    竟然一下子就回到金悉尼旁边了,把后者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尽管刚刚违背了一次物理规律,浑身都好象正在宇宙排斥一样难受,麦明河依然清楚地知道自己要说什么。

    她已经了解柴司了。

    或许是她八十六年的人生历练,或许是麦明河特有的、对人的直觉;尽管相识尚短,她却已经看清楚了柴司深处的那一个内核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,世上并不多见。

    他的头脑,他的力量,哪怕是他的生命,都是他出于忠诚可以随时献祭的血肉——处事手段上的冷静缜密也好、疯狂狠戾也好,都只是柴司为了效忠,燃烧自己的不同方式罢了。

    他是麦明河见过的最不理智的人。

    柴司对于母亲的忠诚,是至高而绝对的;忠诚,是他的世界得以运行的唯一真理。

    当他将母亲与凯罗南混为一谈时,他是凯罗南最好用的打手与棋子;哪怕如今幻觉像潮水一样消退,露出

    麦明河有几句话想告诉他。

    说到底,那只是几句话罢了;她不知道说了之后,又能起多大作用——多少人看了一辈子的心理医生,谈了一辈子话,又能怎么样呢?

    她只是忍不住,必须要说出来。

    金悉尼果然也是个灵醒孩子,她没有把手机直接递给麦明河,让麦明河和柴司对话——假如凯罗南听见耳机里的声音换了个人,他自然也就知道麦明河不在楼下了。

    这件事瞒不住太久,但能瞒一分钟,就是一分钟的胜利。

    “我一辈子没有生育过孩子,”她低声说,正要跟着复述的金悉尼不由一顿,看了她一眼,这才小声对电话里也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二人的声音轻盈交叠,在除了居民空无一人的艺术馆里,象是一前一后纷飞的蝴蝶的影子。

    “但是我的灵魂,是一个母亲。”

    “母亲”是一种人类的归属、分类与荣誉——与一个人的肉体是否经历了生产过程,并不具有绝对关系。

    麦明河不是一个擅于言辞、伶牙俐齿的人,时间又有限,她只好将想到的话都一股脑说出来,不管条理、也顾不上它的说服力。

    。”门罗回来人世时,腰上缠着一根一根绳子,是不是?那是她临死前最大的痛苦和懊悔,因为那根绳子,她把居民引向了你。”

    她不知道柴司的反应。

    监视器屏幕上,一个高大背影凝立在遥远的天花板下。冷白灰黑的模糊象素,沉郁昏暗,只有手枪与银戒指偶尔闪起一丝金属光泽,切破了显象信号。

    “我说的是她‘临死前’。”

    麦明河近乎冷静地说,“假如她此刻有知,她最大的痛苦与懊悔就绝不是她腰上那一条绳子了。”

    她换了一口气。“会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金悉尼抬头看了她一眼,似乎没听懂。

    “凯罗南把她身上的绳子摘下来,系在了你的脖子上。你落到了与她一样的境地里,只是你却没有她对情况的认知。”

    这话残忍吗?麦明河不知道。

    “此后一生里,再也没有一个人,把你的福祉放在心上。再也没有人不管不顾地维护过你。没有人给过你一个孩子成长时最需要的基本养料,因为没有人不求回报地爱过你。

    “你被愧疚掐了一辈子的脖子,你永远在怀疑自己做得还不够。那根绳子紧得已经陷进你的气管里了,你却以为只要自己再尽力效忠一点,你就能喘上一口气。”

    麦明河低低地叹息了一声。她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得已经太久了。

    监视器屏幕上,凯罗南四下看了一圈,正不知在对柴司的背影说什么;柴司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,对养父的调用充耳不闻。

    那是她的孩子,她一定许愿过,要给他最大的世界、最明亮的自由。

    最终在她死后,他却被贬低利用,被驱使奴役,被无穷愧疚压迫着喘不上气;一次又一次拿母亲给他的性命作赌,只想换那个牵绳子的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