馀弦醒得很早,天色还很暗沉,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,通知栏里躺着一条温晓的消息,发送时间是凌晨5点20分。
“抱歉呀,那个联机音频的波形调整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一些,可能要到下午才能进行测试了。”后面还跟了一个黑眼圈很重的小猫表情包。
馀弦回复了一个“收到,注意休息”,便轻手轻脚地起了床。
悄悄拉开史作舟的遮光帘,看到这货还在打着呼噜,睡得正沉。两人昨天聊到后半夜,看来是累坏了。馀弦没有喊他,简单洗漱后,把笔记本计算机装进包里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。
周日清晨的图书馆人比想象的多,临近考研,学生们三五成群占着座,桌子上堆了一堆复习资料。馀弦走了半天,很幸运地找到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,这里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和被雨水打的摇晃的梧桐树梢。
他打开了计算机,却并没有象往常一样打开那份关于“离散人格”和“拓扑流形”的晦涩论文。他在桌面上新建了一个文档,光标在空白的页面上一闪一闪,他的脑海里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和温晓回北区时的对话。
“那个女孩....她是什么样子的呀?”
“她是短发,很爱笑,总是喜欢调侃我,有时候....”
当时那种突然卡壳的大脑空白、那种记忆边缘开始模糊、褪色的恐惧,又象是潮水一样,无声无息地漫了上来。
才过去三周啊。
仅仅三周,关于夏粒的一些细节,竟然这就开始变得不清淅了。
那天她穿的是白色的鞋子还是米色的?她笑起来的时候会不会露出牙齿?
这些曾经无比清淅的画面,现在回想起来,就象是隔着一层毛玻璃,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了。馀弦的手有些发颤。
他害怕。
他害怕如果有一天,连他也忘记了,那夏粒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最后一点痕迹,就真的彻底抹去了。光标在空白的页面上闪铄着,象是在催促,又象是在等待。
馀弦低着头,双手放在键盘上,敲下了文档的标题:
《》。
她的名字、她的生日、她最喜欢吃的食物、她的样子、她做过的饭、她画过的画..
他拼命回忆着,从脑海深处挖掘着那些可能被他忽略的细节。
键盘的敲击急促而连贯,馀弦要把自己脑子里的每一个画面、每一句对话、每一个时刻,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细节,都要倾倒进这个文档里。
写着写着,他的动作偶尔会停顿下来。
那次去爬山,她有没有爬到山顶来着?
那年她剪短发,又是因为什么原因?
每当遇到这种模糊不清的细节,馀弦的心就会猛地揪紧,象是考试时遇到不会的压轴题。
他必须闭上眼,强迫自己回到那个场景,在记忆的废墟里翻找,直到那个画面变得清淅,直到那个细节被他重新想起。
键帽升升降降,文档的页数一点点增加,时间也慢慢流逝。
直到四周忽地亮起,惨白的光线照在脸上,馀弦才猛地回过神。
他抬起头,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,原来是大厅的白炽灯管一下子被全部打开了。
馀弦有些恍惚,他转头看向窗户,才发现天色已经黑沉沉了。
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,周日下午一点。
又看了看窗外,这天色暗得象是傍晚七八点钟一样,厚重的黑云压了过来,层层叠叠,象是一重重即将撕裂的破旧帷幕。
不知什么时候,外面的雨势又转大了。
风刮得窗户眶眶作响,早上还淅淅沥沥的雨丝,此刻又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水幕,玻璃上水流纵横,窗外的世界被模糊成一片混沌。
一声闷雷从远处的云层深处滚滚而来,似乎震得桌面也微微颤动。
馀弦心里又填了几分焦虑。
那个“陆沉沧海”的预言,似乎正一点点变成现实。
他才注意到,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,有温晓发来的,还有杨依依学姐的。
馀弦带上耳机,先听了听温晓发来的几条语音:
“联机测试音频封装好了,加之了“时间压缩’和“镜面锚点’。但是馀弦,测试梦境的话,我们需要进入深度睡...我之前测试过单机的梦境,那个可以设置好睡眠的时长。”
“但联机梦境,我还不太清楚是什么机制,比如是不是需要同时醒来、能不能中途添加退出等等。为了保险起见,我觉得还是要有第三个人在场,最好有个人能在旁边守着,如果十分钟我们没醒,就把我们叫...你看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义乂,找她来帮忙。”温晓的声音软绵绵的。
馀弦刚想划走,又想到上次她说的“已读不回”事情,随手回了个“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