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设转身下楼，立于宿舍楼前的树荫之下。校园安静肃穆，远处操场上有学子挥汗训练，步履铿锵；更远处的灰色教学楼庄严肃静，楼顶旗杆上的红旗迎风舒展，烈烈生辉。
不多时，维枫蹦蹦跳跳从食堂方向跑回，满眼惊叹：“哥的学校好大！”
“是大。”林建设揉了揉儿子的头顶，柔声期许，“好好读书，将来你也考好学校。”
维枫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想，挺起小胸脯，认真道：“我以后要考比哥更大、更好的学校！”
林建设闻言，忍不住朗声笑起，满心暖意。
片刻后，林维栋缓步下楼。他换上了临行前新买的深绿色短袖，布料厚实耐磨，样式朴素干净，衬得他身姿愈发端正挺拔，气质愈发沉稳内敛。
“五叔，五婶，我都收拾好了。”
林建设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气郑重叮嘱：“到了军校，便是半入军旅。这里纪律森严、训练艰苦，不比地方大学松散自由，你务必沉下心、吃得了苦、守得住规矩。”
“我能扛住。”林维栋眼神坚定，语气铿锵有力。
“学业训练之余，记得常给家里写信。。”
“我都记住了。”林维栋郑重点头。
一旁的吴惠芳从随身布包中取出一袋洗净的苹果，递到他手中，温柔细致：“路上买的，清甜解渴。军校食堂伙食若是吃不惯，自己节俭添置些吃食，别委屈自己、硬扛着。”
林维栋坦然接过，温声道谢：“谢谢五婶。”
“孤身在外，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“大哥！你一定要记得给我写信！”维枫仰着小脸，奋力挥手。
林维栋蹲下身，轻轻捏了捏小家伙软糯的脸蛋，笑着许诺：“你也要好好练字，下次写信，我要看看你的字进步多少。”
维枫不服气地挺起小胸脯：“我现在已经会写好多好多字了！”
“好，等你字写得越来越好，我就抽空回来看你。”
林维栋起身，对着几人挥手道别，转身走向宿舍楼。走到门口时，他脚步微顿，蓦然回头。
走出军校，林建设和吴惠芳、吴父一行，在路边拦了辆车，一路往城南先生堂方向。四十多分钟后，车子停进一片老式文教系统单位家属院。
吴家是汉东本地书香门第，家中往上几代人出了不少文人。眼前这栋六层红砖宿舍楼，早年是分配给文教、文化系统的公房，并非吴家私房。经年日晒雨淋，外墙红砖斑驳褪色，楼下空地上几棵枇杷树长得枝繁叶茂，树荫下摆着石桌石凳，四周停着几辆擦拭干净的老式自行车。单元门口水泥台阶被数十年往来的读书人踩得发亮，一层薄薄积水映着天光，住户拎水桶清扫楼道留下一串深浅交错的湿印。
吴惠芳走在最前头，脚步比平日快了半步，可到单元门前忽然顿住。她侧过身，先看了看身后的父亲，再望向林建设，嘴唇轻轻抿了抿，斟酌片刻才低声开口：“爸，二叔还是住三楼吧，楼梯窄，您慢点儿走。”
“应该是，走吧。”
老式楼梯间昏暗，墙面多处墙皮剥落，露出内里灰扑扑的水泥墙基。楼梯拐角栏杆上搭着一件洗得泛白的棉衬衫，想来是哪位住户晾晒后遗落在此。林维枫紧紧攥着林建设的手，一改往日叽叽喳喳的模样，小步子放得极轻。孩童心思敏感，这时也安安静静跟在一旁，不多言不多闹。
三楼东户木门虚掩，留着一道缝隙。吴父走在最前，轻轻敲了敲，然后抬手轻轻一推，木门伴着轻微的木响敞开。屋内光线偏柔，半拉的藏青棉布窗帘挡住午后强光，只有一缕细长天光从帘缝落下来，铺在靠墙一套老式实木布艺沙发上，案头还摆着堆叠整齐的文史古籍、线装册子，处处透着文人居家的素雅。
一位年过半百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书，他身形清瘦，一身熨帖干净的白衬衫，鼻梁架一副黑框圆片眼镜，正是吴家二叔。听到动静，他抬头看去，见到是自己的大哥：“大哥，惠芳，你们怎么回来啦，快进屋。” 说着想站起来，屈手扶着膝盖借力，动作迟缓。
吴父快步上前，眉眼满是担忧：“坐着吧，别起来啦，听闻你摔伤腿脚，我放心不下，就回来看看，恢复得怎么样？”
吴二叔也就没起来，摆了摆手，招呼吴父和慧芳等人落座，语气淡然豁达，文人独有的通透藏在话里：“不过小骨裂，不碍事。大夫开了外敷膏药和调养的汤药，静养些时日便能正常走动，不必挂怀。”
说着又朝里屋喊了句，“他二婶，大哥、惠芬他们回来啦，快出来。”
只见一个中年妇女从里屋出来，见到吴父和惠芳，连忙打招呼，“大哥、慧芳，你们回来啦。你们先坐我去倒茶。”
吴父走到茶几旁木椅坐下：“单位没有年轻人嘛，事事亲力亲为？”
“就是在办公室拿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