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八〇年三月初，春意渐浓。
北平的一场会议刚刚落下帷幕。会议明确了一项对汉南特区至关重要的决定：明城基础设施建设所需资金，由央行和建行统筹安排贷款。消息传到汉南，省委省政府一片振奋。
“贷款的事定了。”安书记在省委常委会上宣布这个消息时，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激动，“中央对汉南特区的支持是实打实的。钱有了，接下来的事，就看我们的了。”
林越坐在常委席上，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贷款落实，有钱了，特区才能真正活起来。
同一时间，千里之外的北平，林家也传来喜讯。
林建国升任厂办公室主任，正处级。消息是王秀英打电话告诉林越的。
“建国提了正处，这孩子踏实肯干，组织上看得见。”王秀英在电话里絮絮叨叨，语气里掩不住的欢喜。
“建国本来就能干，提正处是迟早的事。”林越笑着说。
“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，别光顾着工作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越靠在椅子上，想起三弟建国从小到大的模样。
三月中旬，省委常委会通过了林越关于建立行政服务中心的提案。
这个提案从调研到成型，前后不到两个月。林越带着刘志鹏，反复修改了好几稿，又征求了省直各部门的意见，才正式提交常委会。
常委会上，有人质疑：“把这么多部门集中到一起办公，涉及权力重新分配，阻力不会小。”
林越早有准备。“权力不是哪个部门的私产，是为老百姓服务的工具。外商来投资，要盖几十个章，跑几十个部门，少则几个月，多则半年一年。这样的效率，怎么竞争？怎么跟国际市场接轨？”
“行政服务中心不增加编制，不新建大楼，利用明城现有的办公楼，稍加改造即可投入使用。各部门抽调骨干人员进驻，集中办公、并联审批、限时办结。投资商只进一扇门，就能办完所有手续。”
安书记一锤定音。“林越同志的方案务实可行，花钱少、见效快。其他同志还有没有不同意见？”
没有人再说话。
常委会最终通过了这项决议。行政服务中心选址定在明城老城区的一栋旧办公楼，距离市委不远。要求各相关单位在一周内完成人员抽调，集中培训，一个月内正式挂牌运行。
紧接着，省委对明城市领导班子进行了调整。
林越兼任明城市委第一书记，市长。
原市委书记张志明调整为第二书记，市长陈国华调整为市委常委、常务副市长，协助林越处理市政府日常工作。
林越知道，这是安书记对他的信任，也是省委对特区建设的高度重视。他不再只是分管副省长，而是直接冲到了第一线。特区建设的成败，他要负直接责任。
消息传到明城，干部们议论纷纷。
“林省长兼任市委第一书记，说明省里对明城的工作不满意，要亲自抓了。”
“也不全是，这说明省里重视特区，要让林省长放开手脚干。”
张志明在干部大会上表态：“我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，全力配合林越同志工作。”
林越在会上只讲了三句话：“第一，特区建设等不起，明城发展等不起，我们要有紧迫感。第二，省委把担子压在我肩上，我就把担子扛起来。第三，希望大家像支持张志明同志一样支持我，我们一起把明城的事干好。”
四月中旬，汉南迎来了一个重要时刻。
上层领导人要来特区视察。
消息传到省委，安书记亲自部署接待工作。林越负责具体方案的制定和执行。视察行程、路线安排、汇报材料、安保措施，每一项都要反复推敲，不能出半点纰漏。
这一次来的不是别人，正是是德高望重的老领导。
林越对这位老领导并不陌生。很小就见过，早年在外交部工作时，也会偶尔接触。后来调入办公室，接触的机会就更多了。
这一次将会以特区建设者的身份，向老领导汇报工作。
四月下旬的汉南，春光明媚。
视察车队从省城出发，沿着那条破旧的省道，颠簸了近五个小时，才抵达明城。
林越心里很不是滋味。老领导八十多岁了，千里迢迢来到特区，走的却是这样一条破路。这条路不修好，特区建设就是一句空话。修路的决心，在他心里扎得更深了。
视察的第一站，是龙口工业区。
车子驶入工业区，眼前豁然开朗。平整的土地、新建的厂房、忙碌的工人，与几公里外的老城区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老领导下车时，精神矍铄，看不出半点旅途疲惫。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中山装，拄着拐杖，步子不快，但很稳，缓缓走在新建的水泥路上。安书记陪在左边，林越陪在右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