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省城的第二天，林越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，整整一个上午没有出门。
刘志鹏送进来三次茶水，每次进去，都看见林越伏在案头，钢笔在稿纸上沙沙地写着。桌上的材料摞了厚厚一沓，有龙口工业区的汇报，有明城市政府的文件，有全省经济运行的统计数据，还有他昨天连夜整理出来的调研笔记。
中午十二点半，林越终于抬起头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，拿起桌上那叠厚厚的手稿，翻了一遍，又放下。
“志鹏，把这篇文章誊抄一份，下午我要去向安书记汇报。”
“是。”刘志鹏接过手稿，粗略翻了一眼。标题写着：《关于龙口工业区及明城市调研情况的报告》。他没细看，快步走出办公室，安排誊抄。
下午三点，林越准时出现在安书记办公室门口。
安书记正在批阅文件，见他进来，摘下老花镜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龙口那边跑了一圈，有什么收获？”
林越坐下，将报告双手递过去。
“安书记，这是我写的调研报告，请您审阅。”
安书记接过报告，没有急着翻，而是看着林越。
“你先说说，捡重点讲。”
林越坐直了身子，组织了一下语言。
“安书记，龙口工业区的情况，总体是好的。土地平整基本完成，外资项目陆续落地，第一家合资企业已经投产。工程兵部队吃苦耐劳，建设进度比预期要快。但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沉重起来。
“明城的情况，不容乐观。城市基础设施严重滞后，市区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，供水供电能力不足，商业配套几乎空白。老百姓对特区建设的获得感不强，有些人甚至觉得特区跟他们没关系。”
安书记没有说话，翻开了报告。
林越继续说：“我在调研中梳理了几个最紧迫的问题。第一是资金问题。龙口后续基础设施建设的资金缺口很大，明城整体改造更需要大量投入。第二是人才问题。我们的干部不懂经济，管理经验严重匮乏。第三是办事效率问题。一个项目从签约到开工，要盖几十个章，外商意见很大。第四是交通问题。从省城到龙口，两百多公里的路，要开五个多小时，这条路不打通，特区就是孤岛。”
安书记听得很认真，不时在报告上做标记。
“你提到的这些问题，省委也不是不知道。”安书记叹了口气，“但知道问题和解决问题，中间隔着千山万水。你既然下去了，看到了，心里有数了，那你说说，怎么解决？”
林越早有准备，不慌不忙地说出了自己的思考。
“安书记，关于资金问题，我建议两手抓。一是向中央申请专项贷款，特区建设是国家的战略布局，中央应该给予资金支持；二是大胆利用外资，吸引港资、外资参与基础设施建设，不能什么都等国家掏钱。”
安书记沉吟了片刻。“中央贷款的事，我向上面汇报。吸引外资参与基础设施建设，这个思路可以试试，但要有政策依据，不能乱来。”
“第二，人才问题。”林越接着说，“我建议三条腿走路。一是从全省选调年轻干部充实特区，要有闯劲、有文化、肯干事的；二是派人出去考察，去港岛、去国外，看看人家是怎么搞经济的；三是请人进来，聘请港岛、国外的专家来授课，特区干部要学市场经济、学企业管理、学国际规则。”
安书记点了点头。“选调干部的事，省委来统筹。出去考察、请人授课，你拿个方案出来。”
“第三，办事效率问题。”林越的语气更加坚定，“我建议设立行政服务中心，把涉及项目审批的部门集中到一起办公，一站式服务，外商来了只进一扇门，就能把所有手续办完。”
安书记眼睛一亮。“这个思路新鲜。具体怎么搞？”
“我的想法是，把工商、税务、海关、外汇管理等这些相关的部门的审批权限，能下放的下放，能授权的授权，集中到服务中心统一办理。要简化审批流程，砍掉那些不必要的环节。”
安书记在本子上记了几笔。“这个事你牵头，先拿个试点方案出来，省委常委会讨论。”
“第四，交通问题。”林越翻开报告的最后一页，指着上面的示意图说，“我建议修两条路。第一条，修通省城到明城的高速公路。现在两百多公里的路要开五个多小时，高速公路修通后，一个多小时就能到，特区就不再是孤岛了。”
“第二条，改造明城城市主干道。明城现在的路网根本支撑不起特区的发展，我设想修‘三横四纵’七条主干道，把城市的骨架搭起来。双向四车道，一次性按高标准建设。”
安书记皱了皱眉。“双向四车道？明城现在连车都没有几辆，用得着这么宽的路吗？”
“安书记，我们要为未来留余地。”林越的语气恳切而坚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