座谈会结束时，已经下午五点。
工业区管理处的干部们和代表陆续散去。冬日的天黑得早，不到六点，暮色已经笼罩了整片工业区。
张志明笑着说：“林省长，天色不早了，今晚就住在明城吧。招待所已经安排好了，条件简陋，您多包涵。”
林越看了看表，确实不早了。从龙口回省城要五个多小时，赶夜路不安全，也不急在这一天。
“那就麻烦张书记了。”
“不麻烦，应该的。”张志明转身招呼陈国华。
车子从工业区出来，驶入通往明城市区的道路。
这条路比省道更窄，路面坑坑洼洼，年久失修。偶尔有自行车从旁边经过，车灯微弱，远远地晃几下就消失在夜色里。
刘志鹏坐在副驾驶座上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李国良开得很小心，车速很慢。即便如此，车身还是时不时颠簸一下，底盘刮过路面的碎石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林越坐在后排，透过车窗往外看。
路两旁是低矮的房屋，大多是砖瓦结构的平房，墙皮斑驳，屋顶上的瓦片有些已经脱落。偶尔能看见几栋两三层的小楼，但也比较老旧。街边也没多少的店铺，只有零星几家杂货铺还亮着灯，老板坐在门口抽烟，百无聊赖地看着过往的车辆。
这就是明城。
汉南省最早对外开放的城市，出口特区所在地。没有高楼，没有霓虹灯，没有车水马龙，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。
“张书记，明城市区的路况一直这样吗？”林越问。
坐在旁边的张志明，叹了口气。
“林省长，不瞒您说，明城的底子太薄了。以前就是个小渔村，后来发展了一些工业，但规模都不大。改革开放之前，全市的财政收入还不够发工资，哪有钱修路？这条主干道还是五十年代修的，几十年没大修过了。”
林越没有说话，继续望着窗外。车子驶过一段坑洼特别严重的路段，颠簸得厉害，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。李国良下意识踩了刹车，车速更慢了。
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，才进入明城市区。
说是市区，其实也就是几条街道围成的一片区域。最高不过五层楼，街道狭窄，路灯昏黄，行人稀少。偶尔有一辆汽车经过，车身破旧，排气管冒着黑烟，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市委招待所在市中心的一条小巷子里，是一栋三层的灰色小楼，外墙刷着白灰，已经有些发黄。
车子停在门口，张志明引着林越走进招待所。
“林省长，条件简陋，您多担待。”张志明一边走一边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。
“有个地方住就行，不讲究。”林越说。
招待所的大堂不大，摆放着几组老式沙发，茶几上放着搪瓷茶盘，茶盘里搁着几只白瓷茶杯。前台的服务员四十多岁，穿着朴素，看见一群人进来，赶紧站起来，拘谨地笑了笑。
张志明让服务员开了几间房，亲自领着林越上楼看了看。
房间不大，一张木床，一个衣柜，一张书桌，一把椅子。床单是白色的，叠得整整齐齐，但看得出来洗了很多遍，布料已经发薄。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，玻璃上蒙着一层灰，窗外的夜色朦朦胧胧。
“林省长，您先休息一下，七点在楼下餐厅吃饭。”张志明说。
“好，辛苦张书记了。”
张志明带着陈国华等人下了楼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，林越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一股潮湿的空气涌进来，带着泥土和青苔的味道。窗外是一条窄巷，几只野猫在墙头上踱步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。
“明城，太落后了。”林越轻声说了一句。
七点，林越准时下楼。
餐厅在一楼，是个不大的厅堂，摆着几张圆桌。张志明、陈国华和几个市委的干部已经在了，看见林越进来，都站了起来。
“林省长，请坐。”张志明拉开主位的椅子。
林越没有坐主位，而是随便拉了一把椅子坐下。
“张书记，随便坐，不用客气。”
张志明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“好，听林省长的。”
众人落座，服务员端上菜来。四菜一汤，都是家常菜——红烧肉、炒青菜、清蒸鱼、鸡蛋汤，还有一盘花生米。分量不大，但也够吃。
林越看了看桌上的菜。
张志明看出林越的心思，解释道：“林省长放心，按公务接待标准，四菜一汤，没有超标。”
林越点了点头。“那就好。现在国家困难，老百姓日子紧，咱们当干部的，不能铺张浪费。”
“林省长说得对。”张志明连连点头。
吃饭的过程很简单。没有酒，没有客套话，大家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。林越吃得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