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初，北平。
凛冽西北风穿巷而过，卷起细碎尘土，带着十年寒冬将尽、新风欲起的沉肃气息。
傍晚时分，林建设提前结束课程，骑着二八自行车从北大往家赶。车后座稳稳绑着一网兜饱满的苹果，是吴惠芳中午特意让他带回家里的。
上周，他正式登门拜访了吴惠芳的父母。吴家是书香门第，吴父一身平整中山装，仪容端正，自带文人风骨；吴母是北大资深国学教师，谈吐温雅有度，待人温和却透着读书人的审慎分寸。
席间闲谈，吴母开口询问道：“小林，你如今在校主讲什么课程？”
“伯母，我主讲法理学。”林建设坐姿端正，谦和有度，不卑不亢。
吴父闻言颔首，眼底满是赞许：“法理固本，法度安邦。目前国家最缺的就是规矩与章法。你深耕法理，恰逢其时，是利国利民的好专业。能够留在学校为国家教书育人，培养法律方面的人才，也是一条正道。”
林建设表示，自己也是觉得教书育人也是很有意义的事情，才会选择留校任教。
随后，吴父问及家庭情况，林建设仅是说父亲在冶金部工作，大哥也是在政府部门，二哥是军人，三哥在工厂，四姐是医生，没有过多谈及父兄。好在吴父吴母也没有过多追问，吴惠芳静静坐在一旁，适时为他添茶，眉眼含笑，满心认可。临别之时，吴母主动拉住他的手，语气热忱真切：“以后常来家里坐坐。”
一句家常应允，便是对这门亲事的默认。
一路骑行归家，寒风拂面，林建设心底踏实安稳。吴家家风清正、通透开明，规矩严谨却无苛责疏离，是难得的良善人家。
推开四合院院门，饭菜热气扑面而来。王秀英正在堂屋拾掇碗筷，见他归来，当即扬声笑道：“回来啦？快洗手吃饭，菜刚出锅。”
“娘，惠芳让我带了些苹果回来。”林建设解下车后座的网兜。
王秀英接过苹果，看着饱满红润的品相，笑意更浓，随即忍不住追问：“上次登门见家长，人家到底是什么态度？别跟娘含糊。”
林建设洗净手落座，语气笃定：“二老很满意。”
“满意就好！”王秀英喜上眉梢，转身快步进厨房端菜，心头一桩大事落了地。
持续大半年的真理标准大讨论席卷全国，思想禁锢逐步松动。
历时三十六天的工作会议刚刚落幕，举国上下的干部都心知肚明，一场定调国家未来的全会，即将在北平召开。时局如静水奔涌，人人都在等候变局。
北平的寒意愈发凛冽，政局氛围也愈发肃穆浓厚。
全社会都在翘首期盼全会，机关单位人人皆知会议筹备就绪，只待正式开幕定调大局。
身为办公室副主任的林越，近一个多月始终处于高强度工作状态。
沈洁身居干部家庭，耳濡目染，对时局心知肚明。她清楚会议即将召开，也知晓丈夫身处筹备一线，日日早出晚归、通宵忙碌皆是常态。
十二月十八日，万众瞩目的全会，准时在北平召开。
当晚十点多，夜色深沉，寒风刺骨，林越才结束全天分组研讨工作，踏着夜色归来。连日熬夜加班，他眼底带着浓重疲惫，却难掩周身沉稳振奋的气场。
沈洁尚未入睡，端坐灯下看书，等候他归家。
“今天正式开幕了？”见他进门，沈洁起身帮他脱下厚重呢子大衣，轻声问道。
林越点头，轻轻呼出一口寒气：“嗯，今晚如期开幕。全程分六个小组分组研读文件、交流研讨，前期三十六天的工作会议铺垫充分，各项议程稳步推进。”
“这次会议，真的要彻底扭转过去的路子了？”沈洁轻声追问，眼底满是期待。
林越微微沉吟：“大势已定。会议核心任务，就是敲定全党工作重心转移，终结以往的局面。具体的公报细则、人事安排、改革方案，尚未最终表决定稿，还要等这几天大会定论。”
沈洁通透颔首，不再多问。
往后四日，会议全程闭门研讨、分组审议，不对外公开细节。
十二月二十二日晚，历时五天的全会，圆满闭幕。
当晚，会议成果迅速逐层传达，次日报纸头版头条刊发全会公报，七千余字的重磅文稿传遍大江南北，举国震动。
傍晚时分，沈洁下班归家，手中攥着一份崭新的报纸。头版黑体大字庄重醒目，字字千钧，宣告着历史性的伟大转折。
堂屋内，王秀英戴着老花镜，逐字逐句细读公报全文，久久默然，眼底满是释然与感慨。
林振华在旁边轻声道：“往后重心全在民生发展、经济建设，发展生产、改善生活，就是最大的正事。”
王秀英笑得眉眼弯弯：“这可是天大的好事！”
不多时，林建国下班归来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