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六年十二月底，林越的正式任命文件下达了。从外交部调任办公室，担任副主任，副部级，行政十级。
消息在外交部传开的时候，还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议论。
“林越？他不是驻联合国副代表吗？怎么调到办公室了？”有人不解。
“他岳父是沈部长，父亲是冶金部的林部长，调去办公室也不奇怪。”知道林越底细的部分外交部高层想到。
“可办公室是什么地方？那是核心中的核心，不是有背景就能进去的。他要是没本事，谁敢把他放那儿？”
议论归议论，但没有人否认林越的履历扎实——北大毕业，参加工作二十年，驻外多年，精通多门外语，在联合国舞台上有过出色表现。知情人心里都清楚，这种跨部门调任，背后一定有更高层的力量。但那个层面的决策，不是他们该打听的。
林越没有理会这些议论，也没有人会当他面说。任命文件下来的第二天，他就去办公室报了到。
办公室在核心区域，门口有哨兵站岗。
林越到任不久，一个姓周的秘书，戴着黑框眼镜，给他送来了厚厚一摞资料。
“林副主任，这是近三个月的内部文件汇编、领导讲话、会议纪要。您先熟悉情况，有不明白的随时问我。”
林越接过资料。“谢谢。”
他翻开第一页，从头开始看。办公室的工作和外交部截然不同。在外交部，他面对的是外国人、外事文件、国际规则；在办公室，他面对的是国内事务，是各种请示、报告、领导批示，是中枢神经的末梢。但他不着急。他知道，不管在哪个岗位，先把情况摸透，把规矩弄清，把关系理顺，才能谈得上做事。
一九七七年一月中旬，建红回四合院的时候，带来一个好消息。
“娘，我又怀孕了。”建红坐在堂屋里，脸上带着笑，还有些不好意思。许亮坐在她旁边，嘴角咧着，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王秀英正在择菜，听见这话，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。“真的？几个月了？”
“两个多月。”建红摸了摸肚子，“年前查出来的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王秀英站起来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“这下家里又要添丁了。”
沈洁从厨房出来，笑着说：“建红，你可得注意身体，别太累了。”
“我知道，嫂子。许亮比我还紧张，什么都不让我干。”
许亮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挠了挠头。“应该的。”
维远跑过来，仰着脸问：“姑姑，你肚子里有小宝宝吗？”
“有啊。”建红拉过他的手，放在自己肚子上，“你摸摸。”
维远摸了摸，什么也没摸到，歪着头问：“他怎么不出来？”
“还没长大呢。”建红笑了。
许沁站在旁边，小声问：“妈妈，我要当姐姐了？”
“对，你要当姐姐了。”建红摸了摸女儿的头。
许沁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那我给弟弟取名字。”
满屋人都笑了。
春节前，建军从东北打来电话，说今年能回来过年。王秀英挂了电话，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两圈。
“建军要回来了！郑敏和孩子们都回来！”
建设早就放寒假在家了，有时看书、有时辅导侄子侄女功课，有时帮着王秀英收拾屋子。周晓白也放假从军医大学回来了，抱着维才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年三十那天，天还没亮，王秀英就起来忙活了。沈洁、晓白都在帮忙，杀鸡宰鱼，蒸馒头炸丸子，把灶台摆得满满当当。林振华坐在堂屋里看报纸，不时抬头看一眼忙碌的院子。
“建设，你把春联贴歪了。”建国笑着说。
建设从凳子上跳下来，退后两步看了看。“没歪，是门歪了。”
“你就贫吧。”王秀英从厨房探出头，“贴好了赶紧进来帮忙剁馅。”
下午，建军一家到了。建军穿着军大衣，一手抱着维梁，一手拎着行李，郑敏牵着维安跟在后面。
“奶奶！”维安看见王秀英，松开妈妈的手，跑过来。王秀英蹲下来，把孙女搂进怀里。“维安，长高了，奶奶想你了。”
维梁被建军放下来，有些认生，躲在爸爸腿后面。王秀英弯腰，把他拉出来。“维梁，叫奶奶。”
“奶奶。”维梁小声叫了一句。
“乖。”王秀英亲了亲他的脸。
林越从屋里出来，建军看见他，喊了一声“大哥”。兄弟俩握了握手，建军又抱住他，拍了拍后背。“大哥，你瘦了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林越笑了。
郑敏走过来，叫了声“大哥”。林越点头。“路上累了吧？快进屋暖和暖和。”
一家人进了堂屋。林振华坐在主位上，看见建军，嘴角微微上扬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