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六年十一月下旬，初冬的北平清冷静谧。
休息几天后，林越迎来了回国后的第一个工作日。
一早，他走进熟悉的外交部办公楼。灰色墙体庄重依旧，门廊肃穆。值班室的老同事一眼认出他，笑着寒暄：“林代表回来了，驻外三年辛苦了！”
林越颔首含笑回应，拾级走上三楼。
走廊尽头，沈伯钧的办公室房门紧闭。林越敲门入内，只见沈伯钧正伏案批阅厚厚一摞机要文件。时隔三年，他鬓间白发愈发浓密，只是抬眼时的目光依旧锐利沉稳，身居高位的气度分毫未减。
“回来了？坐。”沈伯钧摘下眼镜，示意他落座。
林越坐下，从公文包里取出述职报告，双手递过去。沈伯钧接过去，随手放在一旁，没有翻看：“书面报告我稍后看，你简单说说这三年的工作，重点讲体会和研判。”
林越从容汇报，从联合国安理会磋商、各国代表团外事对接，讲到非洲、中东热点议题处置，再结合自己的驻外经历，剖析当下国际经贸格局与中外合作的潜在空间。条理清晰，分寸得当。
沈伯钧静静听完，微微点头：“你在纽约三年，沉稳靠谱、实绩扎实，使馆和代表团对你的评价很高。”
“都是前辈提携、组织培养，我只是恪尽职守。”林越谦逊回道。
沈伯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目光落在林越身上，“林越，你的下一步，有什么想法？”
林越一时没有明白沈伯钧的意思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沈伯钧接着道，“就是你的后续工作安排，按你的资历、级别和成绩，提副部也可以了。但我在这个位置上，你不好升了。一来是避嫌，二来别人也会说闲话。你自己有什么打算？”
林越沉默了片刻。“爸，我还没想好。”
“我在外交部主事，你是我女婿。”沈伯钧直言不讳，“体制内最讲避嫌，人情舆论、组织规矩都绕不开。我一日在岗，你在本部就有天花板，再难正经提拔。”
沈伯钧顿了顿又道，“现在两条路摆在你面前。
第一，留在外交部，平调轮岗换个司局或者换地方驻外，熬资历、等换届，日后再谋发展，安稳无波，但数年之内难有突破；第二，跳出外交系统，外调部委或者下放地方，从零开局，挣脱身份束缚，天地更广。”
他看着林越：“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仕途，我不替你拍板。你先回去好好想，跟振华同志商量妥当，再来答复我。如果你想离开外交部，我再和你父亲议一议，看看怎么运作。外交部的干部外调，也不是没有先例。”
“我明白。多谢爸提点。”林越郑重应下。
傍晚，林越回到四合院老宅。
堂屋灯火温和，林振华端坐看报，王秀英在厨房忙活晚饭，满屋寻常烟火气。
见林越回来，林振华放下报纸：“今天部里谈话了？”
“谈了。岳父还和我谈了下一步的安排。”
林振华看着他，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岳父说，按我的资历和成绩，提副部也可以了。但他在这个位置上，我不太好升。”林越斟酌着措辞，“他问我有没有想法离开外交部。” 林越坐下，将沈伯钧的原话、两条出路、其中的规矩利弊，一五一十转述清楚，没有半点隐瞒。
林振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没有说话。
“爹，您怎么看？””
林振华听完，沉默片刻，缓缓开口：“你岳父是老成公道之言。这不是能力问题，是位置问题、规矩问题。你留在外交部，看似体面安稳，实则被身份卡死，熬几年也是原地踏步，白白耽误最能干事的年纪。”
他看向儿子：“你自己心里，怎么想的？”
林越没有直回答。
“如果你不想离开外交部，我可以跟你岳父商量，先让你平调去别的司，熬几年再说。但你自己要想清楚，你想走哪条路。”
林越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了，爹，我再想想。”
晚上，孩子们都睡了。林越和沈洁坐在灯下，他把岳父和父亲的话告诉了沈洁。沈洁静静地听着，没有插话。
“你怎么想的？”她问。
林越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想离开外交部。”
沈洁没有说话。
“岳父说得对，他在部长位置上，我留在外交部确实不好升。就算平调去别的司，也是熬资历。而且，我觉得外面的天地也许更加海阔天空。”
沈洁握住他的手。“你去哪儿，我都跟着你。”
林越握紧她的手。“谢谢你。”
第二天晚上，四合院，林振华和林越在堂屋喝茶。
林越这次没有犹豫，眼底已有笃定：“爹，我想离开外交部。”
“说说。”林振华淡淡道。
“我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