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二年八月底，北平天气依然炎热，只有早晚的风里已经有了一丝凉意。
建国从厂里回来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脸上带着笑。林越正在堂屋里看文件，抬头看见他的表情，放下手里的东西。“什么事这么高兴？”
建国把信封递过来。“厂里的任命，技术科科长。”
林越接过文件看了一眼，点了点头。“李怀德批的？”
“嗯。”建国在椅子上坐下，“李主任最近主动找了我好几次，说技术科需要年轻人扛大梁。”
林越没有接话。李怀德这个人，八面玲珑，早在公私合营不久时就调到轧钢厂，深耕轧钢厂多年，为人圆滑，父亲出事后，建国在厂里处境艰难，但他应该也没有刻意打压，他知道林家并没有彻底倒下，要不然建国副科长的位置都不一定保得住。如今风向变了，他自然比谁都敏锐。父亲恢复工作、林越自己升任代理司长，这些消息都不是秘密。李怀德提拔建国，可能有爱才的成分，但更多的是顺水推舟的人情。
林越把文件还给建国，“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，技术科的事，你好好干，别让人说闲话。另外你在厂里别掺和李怀德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，哥。”
九月初，王秀英的退休申请正式批下来了。批复文件上写着：同意王秀英同志退休，享受副厅级待遇。
回到四合院，王秀英坐在堂屋里，把那张批复看了好几遍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“干了一辈子，总算可以歇歇了。”她把纸折好，收进文件袋。
维桢跑过来，仰着脸问：“奶奶，你以后是不是天天在家？”
“天天在家。”
“那你给我讲故事。”
“好。”
维遥也跑过来， “奶奶，我也要听。”
“好，都讲。”
维栋从屋里跑出来，不明所以，也跟着喊：“奶奶，我也要！”
王秀英笑了，把三个孩子搂进怀里。“好，奶奶天天给你们讲。”
建国站在门口，笑着说：“娘，您可别把孙子孙女惯坏了。”
“惯坏了怎么了？我的孙子孙女，我乐意。”王秀英理直气壮。
建红从屋里走出来，挽着母亲的手臂。“娘，以后有空我就回来住，陪您。”
“好，都回来。”
九月中旬的一个周末，许亮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军装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手里拎着两瓶酒和一盒点心，站在院门口有些拘谨。建红领着他进来，脸微微泛红。
“爹，娘，这是许亮。”建红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许亮上前一步，微微鞠躬。“叔叔好，阿姨好。”
林振华坐在太师椅上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。“坐。”
王秀英从厨房出来，擦了擦手，笑着招呼：“来了？快坐下，喝茶。”
许亮把礼物放在桌上，在椅子上坐下，腰板挺得笔直。林越和沈洁也在旁边，维桢、维遥、维栋挤在门口探头探脑。
王秀英问了几句家常，许亮一一作答。提到家里时，他说：“我父亲在天津卫生系统工作，母亲在家操持家务。”
“你父亲早年参加革命？”林振华问了一句。
“是。”许亮点头，“建国后在天津的卫生系统一直干到现在。”
林振华微微点头，没有再多问。王秀英又问许亮在医院的工作，许亮说到外科的一些事，语气踏实诚恳。林振华偶尔插一句，语气平和，没有架子，就像寻常人家父亲跟女儿的对象聊天。
许亮渐渐放松了些，话也比刚来时多了几句。但自始至终，他坐得端正，答得认真，不敢有半分随意。
九月下旬，许亮的父母从天津过来了。
许世安五十多岁，瘦高个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穿着中山装，举止沉稳。许亮的母亲姓李，圆脸，说话带着天津口音，但声音不大，透着几分客气。
两家人坐在堂屋里，起初都有些拘谨。许世安介绍自己的经历：早年参加革命，后来在卫生系统工作，言语间带着老同志的谦逊。林振华没有多谈自己的职务，只是聊了聊冶金部的工作，语气平和，就像跟老朋友聊天。
“建红这孩子，我们见过几次，懂事，稳重。”许世安说着，看了儿子一眼，“许亮回去老提她。”
王秀英笑着说：“许亮也懂事，我们都挺喜欢的。”
李婶坐在旁边，话不多，偶尔插一两句，都是问建红小时候的事。王秀英说起建红小时候扎小辫的样子，李婶听得认真，不时点头。两个母亲说着说着，渐渐熟络起来，声音也自然了些。
林振华和许世安聊起了天津和北平的事，从卫生系统聊到冶金工业，发现彼此对经济建设有不少共同看法。许世安感慨：“这些年，国家不容易。”林振华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