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二年八月，北平的夏天到了最热的时候。
南锣鼓巷的院子里，老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地撑开，把阳光筛成一地碎金。蝉声从早叫到晚，吵得人心烦，维栋蹲在树根底下看蚂蚁搬家，拿一根小棍戳地上的裂缝，戳了半天，抬头喊：“妈妈，蚂蚁为什么搬家？”
“要下雨了。”沈洁从厨房探出头，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“什么时候下雨？”
“快了。”
维栋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雨，又低头戳蚂蚁。
林越从部里回来，自行车还没停稳，维桢就跑过来。“爸爸！爷爷和奶奶今天回来吗？”
“对，今天回来。”林越看了看表，“快了，别急。”
维桢又跑回去小声问维遥：“妹妹，爷爷奶奶回来了，你叫他们吗？”
维遥点了点头。“叫。”
“我也叫。”维栋跑过来，挤在两人中间。
沈洁从厨房出来，擦了擦手，把围裙解了。锅里炖着排骨，灶台上蒸着鱼，案板上切好了菜。她今天请了半天假，专门收拾屋子、准备饭菜。
林越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棵老槐树。上午收到消息，说爹娘今天能回来。
建国今天请了半天假，从厂里赶回来了。他帮着沈洁收拾屋子，把堂屋的桌椅擦了又擦，又把院子里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。
“建国，你歇会儿吧。”沈洁笑着说。
“不累。”建国放下扫帚，又去厨房帮忙择菜。
建红也请了假，从医院赶回来。她穿着一身军装，英姿飒爽，一进门就喊：“嫂子，我来帮忙！”放下包，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。
“建红，你今天不用值班？”沈洁问。
“跟同事换了班。”建红一边洗菜一边说，“爹娘回来，我哪能不在。”
沈洁看了她一眼，笑了笑。“许亮呢？没跟你一起来？”
建红的脸微微一红。“他今天值班，来不了。说下次再专程来看爹娘。”
“行，等他来了，我让娘给他做好吃的。”
建红低下头，嘴角弯着，手里的菜洗得更快了。
堂屋里，维桢带着维遥和维栋在整理玩具。
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林越快步走到门口。
王秀英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比以前瘦了一些，但精神还好。林振华站在她身后，穿着一件旧中山装，眼神还是那样沉稳。
“娘，爹。”林越的声音有些哑。
王秀英看着儿子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她伸手摸了摸林越的脸，嘴里念叨着：“瘦了，瘦了。”
林振华没有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。
“奶奶！爷爷！”维桢从院子里跑过来，维遥跟在后面，维栋跌跌撞撞地跑在最前面。
王秀英蹲下来，一把将维栋抱住。“哎哟，这是维栋吧？长这么大了！”
维栋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，扭了扭身子，喊了一声“奶奶”。王秀英的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维桢站在旁边，仰着脸叫“爷爷”。林振华弯下腰，摸了摸孙子的头。“长高了。”
维遥站在旁边叫了一声“奶奶”。王秀英腾出一只手，把维遥也拉进怀里。“乖，乖，奶奶想你们。”
建红从厨房跑出来，站在台阶上，看着这一幕，鼻子一酸，眼泪就掉下来了。“爹，娘。”她跑过去，一把抱住王秀英。
王秀英拍了拍女儿的后背。“建红，瘦了，在部队是不是吃不好？”
“吃得挺好的，娘，我就是想你们。”建红把脸埋在母亲肩上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建国也从厨房走出来，站在林越旁边，眼眶红红的，没有说话。林振华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。“建国，你也在。”
“爹，我一直在家住。”建国擦了擦眼角，走上前，扶住父亲的胳膊，“您和娘可算回来了。”
沈洁从厨房走出来，站在台阶上，看着一院子的人，心里又酸又暖。
一家人进了堂屋。王秀英拉着沈洁的手，上下打量。“小洁，你瘦了。”
“娘，您也瘦了。”沈洁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瘦点好，瘦点精神。”王秀英笑了笑，眼眶还是红的。
林振华坐在太师椅上，环顾四周。墙上挂着的全家福还在，那是维桢满月时拍的，已经快十年了。他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。
维桢搬了一把小凳子，坐在林振华旁边。“爷爷，你以后还走吗？”
林振华沉默了片刻。“不走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维桢高兴了，跑出去告诉维遥和维栋。
王秀英从包里掏出几颗糖，分给三个孩子。“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