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初三的京城。
林越驾车从北平站驶出,一路平稳赶回外交部大院。外交部已经正常上班了。
距离美国总统访华的日期只剩寥寥数日,外交部接待筹备组已连轴忙碌了数月之久,各项流程、预案、接待细节反复打磨、层层核验,容不得半分差错。
林越自开罗调任回国后,任职外交部西亚非洲司副司长,本职工作对接非洲诸国事务,本与中美外交接洽毫无关联。但此前他随团参与中国重返联合国的外交工作,处事沉稳、业务扎实、应变能力突出,屡立功劳,深得部里领导认可。
此番正是乔副部长亲自举荐,再加上岳父沈伯钧的鼎力支持,他才被抽调进尼克松访华专项接待组,参与这场改写世界格局的重大外交活动。
一九七二年二月二十一日,北平。
天色未明,窗外寒风呼啸。
林越准时醒来,毫无半分睡意。他静静躺在床上,借着微亮的天光望向天花板,脑海闪过预案,今日的全套接待流程、岗位职责与注意事项,从机场迎宾、人员引导,到会场待命、突发处置,每个环节、每个细节都反复推演,确保万无一失。
轻轻掀开被褥,林越起身穿戴整齐。一身崭新的深色中山装熨帖平整,衬得他身姿挺拔、神色端正。他走到镜前,仔细抚平衣角、摆正衣领,一丝不苟。
里屋的沈洁还在熟睡,连日筹备工作繁忙,他早出晚归,甚少在家陪伴家人。
林越动作极轻,开门、关门都小心翼翼,生怕惊扰了妻儿的好梦。清晨的四合院安静清幽,唯有寒风掠过院中的枯枝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上午的北平机场,肃穆庄重。
宽阔的停机坪上,崭新的红色长毯笔直铺展,从停机位一直延伸到迎宾通道。北方二月的寒风刺骨,裹挟着细碎沙尘,刮在脸上如针扎一般,冻得人眉眼发僵。
林越肃立在迎宾队伍中,身姿笔直、神情肃穆。
队伍最前方,是宇同志领衔迎宾,老吕同志等领导、外交部沈伯钧等一众高官分列两侧,站位规整、气度庄重。不远处,军乐团全员列队就绪,铜制乐器熠熠生辉,整装待奏;陆海空三军仪仗队身姿挺拔、气势凛然,静静伫立在寒风之中,静待远方专机的到来。
全场寂静无声,所有人的目光,都望向辽阔的天际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上午十一时三十分,一架印有美国空军标识的专机(空军一号)缓缓降落,稳稳滑行至指定停机位。
机舱停稳,定制舷梯快速架设完毕。片刻后,银白色的舱门缓缓打开。
尼克松率先出现在舱门口。
他身形一顿,并未立刻走下舷梯,目光沉稳地扫过下方整齐的迎宾队伍、肃穆的仪仗队与这片陌生的东方土地,眼底藏着审慎与郑重。短暂驻足后,他快步抬步,逐级走下舷梯。
与以往外事接待惯例不同,这一次,宇同志并未在舷梯底部静候,而是主动向前迎出数步。
两只跨越万里太平洋、跨越东西方隔阂、跨越数十年冰封对立的大手,紧紧握在了一起。
周遭相机快门声瞬间此起彼伏,密集如潮,定格下这历史性的一瞬。
林越站在人群后方,清晰地看着这一幕。
这一次握手,没有仓促客套,沉稳而有力,足足持续了一分钟。短短一分钟,消解了数十年的隔绝与对立,开启了中美两国关系的全新篇章。
紧随其后,尼克松夫人帕特款款走出舱门,仪态优雅,宇同志夫人上前礼貌迎接。
很快,戴着标志性黑框眼镜、神情沉稳冷峻的基辛格迈步走出,这位数次秘密访华、为此次破冰之旅铺路的核心人物,神色一如既往的严谨慎重。
其后,美国国务卿罗杰斯、白宫办公厅主任霍尔德曼等一众美方高官陆续现身,三百余人的庞大访华代表团依次走下飞机,人数众多,阵容浩大。
林越即刻进入工作状态,遵照分工,协助礼宾司同事引导美方随行工作人员有序列队、核对人数、安排后续乘车事宜,全程有条不紊、从容干练。
众人陆续登车,绵长的迎宾车队缓缓驶离机场,向着城内行进。
下午,老人家正式会见尼克松。
这场最高规格的会晤林越没有参与,林越留守接待组待命。但会场的消息很快层层传开,传遍了整个接待团队。
原本双方预设的会晤时长仅有十五分钟,只是一场简短的礼节性会面。可真正交谈起来,两国领导人相谈甚欢,纵横古今、畅谈天下大势,足足深谈了一个多小时。
多年后,尼克松在个人回忆录中,将这一小时称作改变世界格局的一小时。
夜幕降临,大会堂灯火璀璨,盛大的欢迎晚宴如期举行。
林越的岗位设在宴会厅侧厅,主要负责统筹协调美方随行人员的入座次序、餐食安排、临时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