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二年二月，北平的冬天还裹着寒意，胡同里的鞭炮声已经零零星星地响了起来。年关近了。
林越在办公室里接到建军的电话时，窗外正飘着细碎的雪花。
“哥，我过几天回北平过年。”
“好啊，维安她们也回来？”
“回，郑敏和维安都回。”
“好，你们哪天到？我去车站接你们。”
“腊月二十八，上午到。”
林越在台历上画了个圈，挂了电话。建军结婚时，他还在巴黎，后来调去开罗，一直没有见过弟媳郑敏，更没见过侄女维安。一晃好几年了。
下班回到四合院。
“建军他们腊月二十八到。”林越脱下大衣，挂在门后。
“真的？”沈洁道，“我还没见过弟妹和维安呢，只是见过相片。”
“我也没见过。”林越笑了笑，“到时候别认错了人。”
沈洁开始盘算。“西厢房得收拾出来，被子要晒。建军他们回来就住西厢房，正合适。”
“我帮你。”林越撸起袖子。
腊月二十八，天还没亮，林越就醒了。他穿好衣服，轻手轻脚出了门，从单位借了一辆吉普车，开到火车站。
出站口的人流一波接一波。林越踮着脚往里面张望，终于看见建军穿着军大衣，一手抱着一个裹得圆滚滚的小丫头，一手拎着行李，郑敏跟在旁边，背着一个大包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。
“哥！”建军眼尖，一眼看见了他，加快脚步。
林越迎上去，先伸手接过行李，目光落在那小丫头身上。维安趴在建军肩头，脸蛋冻得红扑扑的，乌黑的眼睛怯生生地盯着他。
“这是维安？”林越笑着问。
“嗯。维安，叫大伯。”建军把女儿往林越那边凑了凑。
维安抿着嘴，把脸埋进建军肩窝里，不肯叫。
“认生了。”郑敏走过来，笑道，“大哥好，我是郑敏。第一次见面，您多包涵。”
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林越道，“路上累了吧？”
“还好，就是火车上冷，维安闹了一夜。”郑敏说着，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后脑勺。
“上车，回家暖和暖和。”林越拎着行李走在前面。
吉普车在胡同口停下。沈洁已经站在院门口等着了，围裙还没解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。
建军抱着维安下车，郑敏跟在后面。沈洁迎上去，先看了看建军，笑着说：“建军，瘦了。”
“嫂子，您还是那么年轻。”建军咧嘴笑了。
郑敏走上前，微微欠身。“嫂子好，我是郑敏。一直没机会见面，今天总算见着了。”
沈洁拉住她的手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“弟妹，你比照片上还好看。路上累坏了吧？快进屋。”
维安趴在建军肩头，偷偷转过头，眼睛骨碌碌地转，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院子、陌生的人。
郑敏凑过去，柔声说：“维安，叫大伯娘。”
维安又把脸埋回去了。
“没事没事，慢慢就熟了。”沈洁笑着引他们进院，“西厢房收拾好了，你们先歇着，饭好了叫你们。”
西厢房的门推开，一股热气扑面而来。床上铺着新洗的床单，叠得整整齐齐。
郑敏放下行李，环顾四周。“嫂子，这屋子真好，暖和。”
“你们先洗把脸，歇一歇。”沈洁端来一盆热水，放在盆架上。
维桢、维遥、维栋早就等不及了，在堂屋门口探头探脑。维桢第一个跑过来，扒着西厢房的门框往里瞧。
“二叔！”他喊了一声。
建军回头，看见三个小脑袋挤在门口，笑了。“维桢？长这么大了！过来，让二叔看看。”
维桢大大方方走进去，建军一把把他抱起来，掂了掂分量。“沉了，二叔都快抱不动了。”
维遥抱着布兔子，站在门口，好奇地看着。郑敏蹲下来，朝她招手。“你是维遥吧？过来，让二婶看看。”
维遥看了看沈洁，沈洁点了点头，她才慢慢走过去。郑敏拉着她的手，摸了摸她的头发。“真好看，眼睛像你妈妈。”
维栋躲在门框后面，只露出半个脑袋。建军放下维桢，走过去，弯腰看着他。“你是维栋吧。”
维栋不说话，转身跑了。
维安这时已经被放在床上。她穿着红色小棉袄，扎着两个小揪揪，坐在床上，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个陌生的小孩。维桢凑过去，趴在床沿上，盯着她看。
“妹妹，你几岁了？”维桢问。
维安不说话，伸手去抓维桢的鼻子。维桢躲开了，她又伸手去抓。
“她好调皮。”维桢笑着说。
维遥把自己的布兔子递过去。“妹妹，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