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二年一月初的北平，朔风裹着寒气，彻骨地冷。
北平机场的候机厅里，透着凛冽的凉意。
林越立在人群旁，身姿挺拔，一身洗得干净的藏蓝色呢子大衣格外显眼。
目光一次次抬起来，落在前方的航班信息牌上，眼神沉稳却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焦灼。
沈洁搭乘的航班从开罗起飞，中途经停卡拉奇，一路辗转十几个小时。
他能想象出路上的光景。三个年幼的孩子，成堆的行李杂物，长路漫漫，颠簸劳顿。维桢、维遥虽然懂事，但终究是孩子；最年幼的维栋才三岁多。这万里归途，她定然熬得极累。
悠扬的广播声骤然响起，播报着入境航班抵达的通知。
林越脚步一快，立刻挤到到达口的护栏边，微微踮脚，目光紧紧锁在出口人流处，一瞬不敢错开。
络绎不绝的旅客拖着行李涌出来，人声嘈杂。片刻间，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那道身影。
沈洁裹着厚厚的旧棉袄，身形清瘦了不少，带着一路风尘的疲惫。
她左手紧紧牵着维遥，右手吃力地抱着熟睡的维栋，身侧紧跟着维桢。八岁的少年已经懂些事了，默默背着鼓鼓囊囊的大书包，小手还拎着两个布包，安安静静跟着母亲，格外懂事。后面还有一个驻埃及使馆的工作人员小李，帮忙拿着一大堆行李。
隔着涌动的人群，沈洁的目光骤然定格在林越身上。
她脚步猛地一顿，整个人微微怔住。一路强撑的坚韧、藏了一路的思念，在看见他的这一刻轰然破防。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，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，眼眶却瞬间湿热泛红，水汽迅速氤氲了眼底。
林越大步上前，伸手小心翼翼从她怀里接过维栋。
小家伙沉甸甸的，温热的小身子蜷缩在他怀里，被惊动般动了动，长长的睫毛颤了颤，迷蒙地掀开眼皮，懵懂地瞅了眼前的父亲一眼。见是父亲，又沉沉睡了过去。
一路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，沈洁轻轻吐出一口气，嗓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干涩，却格外温柔：“我们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就好。”林越望着她眼底的红意，语气温和又心疼，伸手顺手替她拂开贴在脸颊的碎发，“一路风尘，辛苦你了。”
“爸。”
身侧的维桢仰起小脸，清亮的眼睛定定看着林越，小声、清晰地唤了一句。少年的声音不算响亮，却字字郑重，带着久别重逢的拘谨与亲昵。
一旁的维遥抱着林越的大腿，“爸爸，我好想你呀。”
“爸爸也想你们。”
这时傍边的小李说，“林司长，您好，大使让我送沈秘书回国，顺便回国述职探亲。”
林越也看到了小李，“辛苦你了，小李。”
“没有、应该的。”
他一手稳稳抱着熟睡的维栋，一手利落拎起脚边沉甸甸的行李，肩头微沉，却满心踏实。
“上车，咱们回家。”林越从单位借了小车。小李帮忙把行李拿上车。就告辞离去。
小车缓缓驶出机场。
维桢扒着车窗，小脑袋凑得极近，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熟悉而陌生的景致，眼里满是好奇。
维遥安静倚在沈洁肩头，盯着窗外掠过的田野、村庄和树木。
她记不清北平的街道，记不清儿时玩耍的地方，可心底深处，藏着零碎的碎片。她记得老家院子里的老槐树，记得青石板的石阶，记得奶奶温柔的歌谣。那些模糊的暖意，始终刻在心底。
小车渐渐驶入市区，熟悉的街景次第铺开。
宽阔笔直的长安街、古朴庄重的电报大楼、庄严肃穆的新华门，一幕幕映入眼帘。
林越一一抬手指给孩子们看，耐心讲解：“这是长安街，北平最热闹的大街；那座高楼是电报大楼，每天都会准点敲钟；前面就是新华门。”
维桢认真听着，偶尔点头，偶尔轻声发问，眼底的陌生一点点褪去。
怀中的维栋不知何时醒了，小小的身子趴在林越肩头，一双乌黑的眸子紧紧抿着小嘴，小脸绷得紧紧的，安静得反常。
他出生在法国，长在异国，这是第一次踏上故土，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。小小的心里，藏着孩童独有的忐忑与不安。
小车缓缓停在南锣鼓巷的胡同口。
林越缓缓推开院门。
维桢第一个快步跑进院子。
庭院中央的老槐树落尽了枝叶，虬曲苍劲的枝丫直直伸向灰蒙蒙的天际，疏朗又苍凉。
“奶奶！奶奶！”
维桢扬起声音喊了两声，清脆的童声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，无人应答。
少年的脚步骤然顿住，脸上的欢喜淡了几分，眼底浮出一丝茫然，转头怔怔看向林越。
林越快步上前，蹲下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