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六九年五月初，东北的春天终于来了。
乌苏里江的冰彻底化了，江水裹着碎冰哗哗地流淌，岸边的白桦林冒出了嫩绿的新芽。建军接到调令，从边防团调到军区司令部，任作战参谋。
消息来得突然。团里开欢送会那天，刘师长也来了，刘师长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，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建军，到了军区好好干。首长亲自点的将，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。”
建军立正敬礼，心里却明白，这不仅仅是工作调动。
到沈阳报到后，建军被安排在司令部作训处。白天正常上班，处理文件、参与训练计划制定。有时间就和郑敏一起吃饭，或者在军区大院里散步。
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多了，话也渐渐多了起来。郑敏性格不算外向，但在建军面前，慢慢放得开了。她会给建军讲通信指挥部的趣事，讲她调试设备时遇到的难题，讲她从哈军工毕业刚到部队时的糗事。建军听着，嘴角总是带着笑。
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，郑峰让郑敏带建军回家吃饭。
这次算是是正式上门。建军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，买了瓶酒，走到郑敏家。郑敏开门的时候，穿着一件素净的碎花衬衫，头发披在肩上，比穿军装时多了一份柔美。
“来了？进来吧。”郑敏侧身让他进门。
郑峰坐在客厅沙发上，手里拿着报纸。看见建军进来，放下报纸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郑敏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，笑着招呼了一声，又缩回去忙活了。
饭桌上，郑峰没有问太多，只是聊了聊部队的事、建军家里的情况。郑敏母亲倒是问得细，问他兄弟姐妹几个、父母身体怎么样、在部队吃住习惯不习惯。建军一一答了，话不多，但实在。
吃完饭，郑敏送建军出来。两人走在军区大院的林荫道上，路灯昏黄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我爸今天话不多，你别多想。”郑敏说。
“没有。政首长委对我挺好。”
“我妈呢？她问那么多，你是不是烦了？”
“没有。阿姨就是关心你。”
郑敏低下头，嘴角弯了一下。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，建军忽然开口。
“小敏，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？”
郑敏脚步一顿，侧头看了他一眼。“挺好的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那什么？”
“那咱们的事，是不是该定下来了？”
郑敏的脸一下子红了，低下头，脚步快了一些。建军跟上去，没有催她。
走了一段，郑敏停下来，转过身看着他。“你认真的？”
“认真的。”
郑敏咬了咬嘴唇。“那我等你跟我爸说。”
五月底，建军正式向郑峰提了。
郑峰坐在书房里，听完建军的话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。“你这个人，我考察过了。你家里，我也了解过了。小敏愿意，我没意见。你父母那边呢？”
“我已经给家里写了信，父亲说尊重我的意见。”
“那行。”郑峰站起来，“抽个时间，你带小敏回北平一趟，见见你父母。这桩婚事，就算定了。”
六月初，建军和郑敏请了探亲假，坐火车回了北平。
南锣鼓巷的四合院里，王秀英提前几天就开始收拾。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，被褥晒得蓬松柔软。
林振华坐在堂屋里喝茶，王秀英进进出出地忙活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建军第一次带对象回来，可不能让女方觉得咱们家寒碜。”
“你收拾好几遍了。”林振华放下茶杯，“人来了，好好待人家就行。”
建军和郑敏到的那天，天刚下过一场小雨，胡同里的石板路湿漉漉的，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槐花的味道。郑敏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，头发扎成一条马尾，干净利落。
王秀英站在院门口，远远看见建军领着一个姑娘走过来，脸上立刻笑开了花。
“阿姨好。”郑敏走到跟前，礼貌打招呼。
“好好好，快进来。”王秀英拉着郑敏的手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越看越满意，“这孩子长得真精神。”
林振华站在堂屋门口，没有迎出去，但目光一直跟着。建军领着郑敏进了堂屋，郑敏又给林振华打招呼。
“叔叔好。”
“嗯，坐吧。”林振华指了指椅子，语气平和，但嘴角微微上扬。
建国从厂里请了假赶回来。建红也提前请了假，从医院回来。建设从屋里走出来，个子又蹿了一截，已经比王秀英高出半个头了。
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，热热闹闹的。郑敏话不多，但大大方方，问什么答什么，不扭捏。王秀英问起她家里的情况，郑敏如实说了——父亲在部队，母亲在军区后勤，以及弟弟妹妹的情况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