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郑敏换了便装，准备回家。
郑峰夫妇住在军区大院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里。院子里种着几棵梧桐树，还没冒芽，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里伸展着。郑敏推门进去，母亲正在厨房忙活，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。
“爸，我回来了。”
郑峰抬起头，摘下眼镜，指了指对面的沙发。“坐，跟你说个事。”
郑敏坐下，等着他开口。她了解父亲，他说话向来不绕弯子。
“你的个人问题，该考虑了。”郑峰开门见山。
郑敏的脸微微一红。“爸，我说过多少次了，我的事不用你操心。”
“你二十六了，还不操心？”郑峰的语气不重，但很认真，“你妈像你这么大，你已经满地跑了。”
“那是你们。”郑敏低下头，手指绞着衣角。
郑峰没有接话，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抽出一张照片，推到女儿面前。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郑敏瞥了一眼没细看，一个年轻的军官，穿着军装，站在雪地里，身姿挺拔。背景是边防连队的营房，远处是被冰雪覆盖的乌苏里江。
“这是谁？”
“林建军，珍宝岛前线的副营长，刚提的。珍宝岛打仗立了二等功，带人缴获了一辆T-62坦克。哈军工毕业的，装甲兵工程系。”郑峰顿了顿，“你比他低一届，在学校的时候，认识吗？”
郑敏愣了一下。哈军工？她拿起照片仔细端详。照片上的人有些眼熟，但一时想不起来。
“林建军……”她念着这个名字，忽然想起来了，“六五届的？装甲兵工程系？”
“对。你认识？”
“不算认识，见过。”郑敏把照片放下，“在学校的时候，他们系和我们系搞过一次联欢，他上去唱过歌。那时候班上几个女生还议论过他。”
“议论什么？”郑峰追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郑敏低下头，“就是说他长得挺精神的，成绩也好。”
郑峰嘴角微微上扬，但没有笑出声。“那这个人，你愿意见见？”
郑敏低着头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拉。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闷声说：“爸，我现在不想谈对象。”
“不是让你谈，是见一面。”郑峰的语气放缓了些，“见了再说，成不成不强求，就当是校友聚下。人家也是哈军工出来的，你们应该有共同语言。”
“他本人知道吗？”
“还不知道。你要是同意的话，我准备让刘师长找个由头带他过来，到时候安排你们见个面。”
郑敏咬了咬嘴唇。“那……见了面说什么？”
“说什么都行。你们是校友，聊学校，聊工作，聊什么都行。”
郑敏又沉默了一会儿，最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过了几天，刘师长接到郑峰的电话。
“老刘，上次跟你提的那个事，你帮我操办一下。”
刘师长是郑峰的老部下，跟着他干了好些年，两人私交甚笃，说话也不拘束。“首长，您说的是林建军那个事？”
“对。你找个由头，带他到我这儿来一趟。先不要让他知道是相亲，就说出公差。到了这边你再跟他说。”
“行，这个好办。我们师最近正好要交一份战备总结，我带他一起过去。”
“行，那你到了以后，安排他们见个面。地点就别在办公室，太正式了，年轻人放不开。你就说是带他去军区大院转转，碰上了。”
刘师长笑了。“首长，您这是让我当媒人啊。”
“怎么，不乐意？”
“乐意乐意。您放心，这事包在我身上。”
星期一上午，建军正在连队组织训练，师部来了电话。
“林建军，你下午到师部来一趟，把你们营的战备总结材料带上，刘师长说要送到军区去。另外让你带上一两套换洗衣服，可能要出差。”电话那头是师部王参谋，语气公事公办。
“明白。”
下午，建军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，把材料装进公文包，带上简单行李，坐车到了师部。刘师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，看见他进来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“精神。”
建军不明所以，立正敬礼。
“走吧，跟我上车。”刘师长拿起桌上的军帽，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正好去军区办事，你跟我一起走。”
一路上，刘师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建军聊天，工作、生活、有没有对象。建军一一答了。刘师长听完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多说。
车进了军区大院，在一栋灰色办公楼前停下。刘师长让建军在车上等着，自己拿着材料上楼了。过了十几分钟，他下楼来，手里空空的。
“材料交了。”刘师长上了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