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六四年一月二十八日晚，北平的寒冬依旧凛冽，西北风卷着残雪，刮过南锣鼓巷的青砖灰瓦，巷子里的枯树枝桠在寒风里微微晃动。
林越和沈洁一起回到四合院。
“哥回来了！”眼尖的建建设最先扑到门口，快步上前一把接过林越手里皮箱，动作麻利地拎到门边，转头就朝着屋里扬声喊，“娘！哥和嫂子回来了！”
王秀英闻声从里屋走出来，看见门口站着的林越，风尘仆仆却依旧挺拔，她脚步顿了顿：“回来就好。”
“娘，我回来了。”林越道，随即又开口问道，“维桢呢？睡了吗？”
“在里屋呢，刚睡醒没多久，正自己玩着呢。”王秀英带着他往屋里走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里屋的婴儿床，铺着厚实的棉褥，小维桢正趴在一叠叠得方正的被褥上，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用力撑着被面，小脖子费劲地往上扬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一切。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小棉袄，棉料柔软贴身，衬得小脸白白净净，嘴唇粉嘟嘟的，模样乖巧极了。
“维桢，快看，爸爸回来了。”沈洁在床边坐下，小心翼翼地将儿子翻了个身，轻轻抱在怀里，低头温柔地哄着。
林越伸手接过儿子，动作生疏又谨慎，双臂稳稳地将小小的婴孩托在臂弯里，生怕力道大了伤着他。维桢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，黑亮的瞳孔直直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男人，小嘴无意识地一张一合，发出细碎又软糯的“啊啊”声，小手还无意识地在空中挥舞着。
“这小子，比我走的时候沉多了，抱着都有分量了。”林越轻轻颠了颠手臂，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，眼底满是初为人父的柔软与欣喜。
“都三个月了，这三个月足足长了六斤多，能不沉嘛。”沈洁笑着，轻轻把维桢的小手从襁褓里抽出来，指着他的小手对林越说，“你看，他现在可机灵了，已经会抓东西了。”
林越试探着伸出一根食指，轻轻凑到维桢掌心，小家伙像是抓住了什么好玩的物件，手指瞬间紧紧攥住，力气大得很，怎么都不肯松开。
“没想到小小年纪，力气倒不小。”林越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，眉眼温柔，笑声里满是宠溺。
“何止会抓东西，都会自己翻身了呢。”沈洁坐在一旁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与骄傲，“前天他自己在床上躺着，一扭身就翻了过来，可把我吓了一跳，生怕他摔着。”
林越垂眸，静静看着怀里熟睡时安静、醒着时灵动的儿子，心底软得一塌糊涂。这一个多月在外奔波，他错过了儿子第一次翻身、错过了他无数次啼哭、无数次咧嘴笑的珍贵瞬间，心里满是愧疚。
这时建国、建红也闻声从房间出来了。见到林越都叫大哥。
“维桢，快叫姑姑，姑姑陪你玩。”建红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根彩色的布条，轻轻晃动着逗弄他，眼里满是对小侄子的喜爱。
维桢睁着大眼睛，伸手努力去够那根彩色布条，小胳膊短，怎么都够不着，急得小短腿不停蹬着炕面，小嘴微微嘟起，眼看就要哭出来。
“他还小呢，哪懂这些，更不会叫姑姑了。”沈洁笑着上前，把布条递到维桢手里，小家伙立刻攥紧，下意识地就往嘴里塞。
“可不能吃，脏着呢。”建红赶紧轻轻把布条从他手里拽出来，动作轻柔，生怕弄哭他。
一家人看着维桢懵懂可爱的模样，都忍不住笑出了声，堂屋里的欢声笑语，驱散了屋外的阵阵寒意。
腊月二十八这天，林越在办公室，看着手里的信封，过来好一会才缓缓拆开。
一张薄薄的调令纸展现在眼前，大概意思是：“兹派遣林越同志赴驻法国大使馆工作，任二等秘书，行政十七级。随宋之光同志率领先遣小组先赴巴黎。协助代办宋同志，负责使馆筹建事宜。”
林越一字一句地把调令看了两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的字迹，神色平静无波，随即小心翼翼地将调令折好，放回信封里。
晚上回到四合院，一家人开心的吃饭。
身旁的沈洁似乎看出了，回到房间后沈洁开口道：“又要走了？”
“嗯，过了年就走，正月初四。”林越在她身边坐下，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，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。
沈洁缝扣子的手顿了顿，指尖微微收紧，沉默片刻，才轻声问道：“这一去，要去多久？”
“暂时还说不准。”林越轻叹一声，语气里满是无奈，“先遣小组的首要任务是筹建使馆，一切步入正轨，等到首任大使正式到任后，才能确定任期。”
沈洁没有再追问，只是默默把手里的小棉袄缝好，轻轻叠得整整齐齐，放在维桢的枕头边。
腊月二十九，年味儿越来越浓。家家户户都忙着贴春联、挂红灯笼，胡同里时不时响起零星的鞭炮声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，混着家家户户的饭菜香，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