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六三年十二月初，莫斯科的雪已经铺天盖地。
林越站在莫斯科机场的候机大厅里，透过落地的玻璃窗，望着停机坪上那架即将飞往瑞士的航班。天空灰蒙蒙的，雪花密密地落下来，把跑道上的灯光搅成一团模糊的光晕。
“林越。”
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他转过头，看见驻苏联使馆的王振国大步流星地走过来。
“王处长？”林越眼中掠过几分明显的意外，下意识上前一步，“您怎么亲自过来了？”
“使馆接到部里的紧急通知，得知你们今天从这里转机赴瑞，大使特意吩咐我过来一趟，看看你们路上有没有需要照应的地方。”王振国伸出宽厚的手掌，与林越紧紧相握，目光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停留片刻，语气不自觉放柔，“瘦了不少，在外奔波辛苦了。”
“还好，”林越浅浅一笑，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，却依旧挺直脊背，“麻烦您特意跑这一趟，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“都是自家同志，说这些客套话就见外了。”王振国摆了摆手，随即转头，对着林越身后随行的几位同事，一一颔首致意，礼数周全。
寒暄过后，王振国凑近半步，话音压低了些，眼神里带着外交人员独有的、点到即止的试探：“去瑞士那边，是……”
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，林越心领神会，轻轻摇了摇头，嘴角抿成一条沉默的直线，没有接话。
身处外交系统，所有人都深谙保密任务的规矩，不该问的绝不深究，不该说的绝不多言，这份默契，无需言语点明。王振国见状，立刻收回目光，再没有多问一句。
恰在此时，候机厅的广播响起，用法语、俄语交替播报，通知前往苏黎世的航班开始登机。林越拎起脚边的行李，再次与王振国郑重握手。
“万事保重，平安归来。”王振国的语气郑重，带着真切的叮嘱。
“您也保重。”
林越转身，跟着队伍穿过登机廊桥，走进机舱。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后，身子微微后靠，闭上双眼休整。没过多久，机身开始在跑道上平稳滑行，随后猛然加速，昂首腾空，冲破厚重的云层，飞向高空。
再次睁开眼时，窗外已是截然不同的景象。铅灰色的乌云被甩在身下，头顶是万里澄澈的晴空，连绵的云海在阳光下翻涌，白得耀眼，仿佛触手可及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上衣口袋。那里有一张照片——维桢满月那天拍的，沈洁抱着儿子，他站在旁边，一家三口的合影。特意让人加急洗的。
他把照片拿出来看了几秒，又放回去，拉上拉链。
历经数小时飞行，林越一行人抵达瑞士伯尔尼。
阿勒河绕着老城静静流淌，河水清冽，岸边是连绵的中世纪古老拱廊，廊下行人寥寥，透着冬日独有的静谧。十二月的伯尔尼气温极低，却没有莫斯科的湿冷刺骨，寒风里带着阿尔卑斯山独有的干爽清冽，让人精神一振。
中国驻瑞士大使馆是一座老式建筑，外墙刷着浅灰色的涂料，窗户框着白色的木格，院子里种着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。
李大使亲自接待了他们。李大使四十多岁，身材消瘦，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眼神锐利。
“北平那边已经定了原则，我们这边负责把程序敲定。”李大使在会议室里摊开地图和文件，“法方的代表是法国外交部欧洲司司长雅克。这个人不好对付，老牌外交官，谈判经验丰富。我们的底线很清楚——公报措辞必须体现一个中国的原则，不能有任何模糊地带。”
林越端坐桌前，握着钢笔快速记录，笔尖划过笔记本，发出连续的沙沙声响，每一个字都记得工整细致。
“你的任务，”李清泉抬眼看向林越，目光笃定，“全程负责法方发言的精准翻译，以及谈判内容的详细记录。”
“请大使放心，保证完成任务。”林越抬头，眼神坚定，郑重应声。
十二月上旬的一个上午，首轮中法建交秘密谈判，在使馆会客厅正式开启。
会客厅面积不大，却布置得庄重得体，长条会议桌铺着素白的桌布，双方席位牌端正摆放，没有多余的装饰，尽显正式。窗外就是伯尔尼老城，连片的红色坡顶屋顶，在冬日浅淡的阳光下，透着几分安静的寂寥。
雅克准时赴约。他年约五十，身材高大挺拔，一身深色西装剪裁合体，领带系得一丝不苟，举手投足尽显法国外交官的优雅与严谨。进门后，他摘下羊绒手套，主动与李大使握手，法语发音清晰流利，态度不卑不亢。
林越坐在侧方的翻译席位上，身子坐得笔直，屏息凝神，全程紧绷着神经，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谈判一开始，便直奔核心主题，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。
“中方同意法方提议，以发布简短联合公报的形式，正式宣布两国建交。”李大使率先开口，语气平和，却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