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驶入北平站的时候，是一月中旬的一个清晨。
天还没大亮，站台上的灯光昏黄，寒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钻进衣领里。林越拎着皮箱走下火车，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——干燥的、带着煤烟味的、属于北平的冬天。
两年多了。
莫斯科的雪固然白，白桦林固然美，但那里的空气里没有这种味道。这种味道叫家。
他顺着人流往出站口走，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栏杆外面——藏蓝色呢子大衣，围着一条灰色的毛线围巾，头发扎成一条马尾，干净利落。是沈洁。
她显然也看见了他，嘴角弯起，眼睛亮亮的，朝着他挥手。
林越加快脚步，几乎是半跑着出了站。两人面对面站定，一时间谁都没说话。站台上人来人往，广播里报着车次，嘈杂声淹没了周围的一切，但他们之间却安安静静的。
“回来了。”沈洁先开口，声音轻轻的，眼眶有点红。
“回来了。”林越笑着说，伸手帮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，“怎么这么早跑来了？天还没亮呢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沈洁实话实说，眼睛一直盯着他看，像是怕他跑了一样。
林越心里一热，伸手把她拉过来，轻轻抱了一下。只是一下，松开了。大庭广众的，不好意思。
“走吧，先回家。”林越拎起皮箱，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。
沈洁愣了一下，没有挣开，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。
两人出了站，坐上一辆公共汽车。车上人不算多，他们找了个并排的位置坐下。沈洁靠在窗边，林越坐在她旁边，两个人的手一直握着，放在座位中间的缝隙里。
“你瘦了。”沈洁侧过头看着他。
“没有，我胖了一点，苏联那边吃得油水多。”林越摸了摸自己的脸，“倒是你，好像又瘦了。食堂的饭不合胃口？”
“不是，最近有点忙。”沈洁顿了顿。
林越攥了攥她的手，没说话。
汽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，经过长安街，天边露出了鱼肚白。林越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，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在莫斯科的时候想念这里，真的回来了，反倒有些不真实。
王秀英早就等在门口了，见儿子进门，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。她拉着林越的手，上下打量了半天，嘴里念叨着“瘦了瘦了”。
林振华站在门口，没有迎出来，但目光一直追着儿子的身影。等林越走到跟前，他才伸出手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。
“回来了就好。”
建国、建红、建设都围着叫大哥。
一家人吃了顿早饭。王秀英特意熬了小米粥，蒸了馒头，炒了两个菜。林越吃着吃着，鼻子有点酸——在莫斯科，可吃不到这个味道。
饭后，林越和沈洁去了外交部报到。
还是孙干事接待了他。孙干事翻了翻他的档案，抬起头笑了笑。
“林越同志，欢迎回国。你的档案我们都收到了。刘部长交代过，说你刚从国外回来，先在家休息一下，快过年了，过完再回来上班就可以了。具体岗位等年后部里统一研究再定。”
“好的，谢谢。”
办完手续，林越跟沈洁一起走出了办公楼。阳光很好，照在院子里，虽然冷，但亮堂堂的。
“人事处让我先休息，到过年再说。”林越说，“这周末，我陪你去逛逛？”
沈洁眼睛一亮：“去哪儿？”
“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”
沈洁想了想，笑着说：“北海吧。好久没去过了。”
周日一早，天公作美，没有风，阳光薄薄地洒下来，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。
林越骑着自行车到沈洁宿舍楼下，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穿着一件深红色棉袄，围着那条灰色围巾，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，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柔。
“上车。”林越拍了拍后座。
沈洁侧身坐上去，一只手轻轻扶着他的腰。自行车拐出胡同，沿着大街往北骑，穿过长安街，绕过故宫角楼，一路到了北海。
冬天的北海，别有一番景致。
湖面结了冰，白塔在蓝天下格外醒目，岸边的柳树枝条光秃秃的，在微风里轻轻晃着。游人不多，三三两两，安安静静。
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。
“你还记不记得，上次来这儿是什么时候？”沈洁回过头问他。
“当然记得。我出国之前。”林越说，“那天你还带了个相机，给我拍了好多照片。”
沈洁笑了：“你还都记得。”
“每一张都记得。”林越走到她身边，并肩站定，望着远处的白塔，“那时候我就想，等回来了一定要再陪你走一趟。”
沈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但眼睛里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