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六〇年五月，北平城里的槐花开得铺天盖地，一串串白絮缀满枝头，风一吹，甜香裹着初夏的燥热漫遍街巷，浓得让人喘不过气，像极了彼时暗流涌动的国际局势，看似平静，实则早已暗潮翻涌。
林越坐在外交部苏欧司的办公室里，指尖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报纸，头版加粗的标题格外醒目——苏联防空部队成功击落入侵领空的美国U-2高空侦察机。他逐字逐句细读，眉头微微蹙起，作为长期接触苏欧事务的外交人员，他远比旁人更清楚，这起看似单纯的空中冲突，绝非美苏两国的单次摩擦，势必会搅动整个冷战格局，更会给本就裂痕渐深的中苏关系，再添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。
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，老张端着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字样的搪瓷缸子走过来，缸沿上还沾着一点茶渍，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看着报纸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时局的感慨：“美国人的侦察机，大摇大摆闯到苏联领空搞侦察，这下被实打实抓了现行，国际上有的热闹看了。”
林越指尖轻点纸面，只是轻声应了一个“嗯”字，不多做议论。
“赫鲁这次算是攥住了美国人的把柄，态度硬气得很。”老张喝了一口缸子里的浓茶，压低声音，“听说他要威尔公开道歉，还要美国彻底停止对苏侦察飞行，原定在巴黎召开的美苏英法四国首脑会议，我看十有八九要黄。”
林越依旧沉默，心中却已然明晰。老张所言不差，U-2侦察机事件，就是美苏关系走向冰点的转折点，而美苏之间的激烈对抗与后续博弈，只会让赫鲁愈发认定我国坚持的独立自主路线是“冒险主义”，中苏两党的意识形态分歧，只会被无限放大，彻底走向对立。
没过多久，司里就下发内部通报，巴黎四国首脑会议彻底流产的消息传来，一字一句都清晰地写着：赫鲁的道歉要求遭美方断然拒绝，随即宣布退出会议，美苏关系瞬间跌入冰点，双方彻底撕破脸面。
齐远凑过来看完通报，忍不住开口：“美国人本就理亏，擅自闯入他国领空搞间谍活动，被击落也是咎由自取，没什么可辩解的。”
老张却摇了摇头，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沉：“理亏是一回事，可美苏彻底闹翻，对我们而言，不见得就是好事。苏联只会愈发偏执，我们面临的压力，只会更大。”
林越依旧没有插话，心底却如明镜一般。U-2事件之后，赫鲁为了缓和与美国的关系，只会更加敌视我国坚持的原则立场，将中苏之间的路线分歧彻底摆上台面，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斗争，很快就要公开化了。
六月初，一份紧急通知送到了林越手中，他被选入代表团，即将前往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，参加社会主义国家党代表会议。
林越接过通知，快速浏览一遍：会议时间六月二十四日至二十六日，为期三天，地点布加勒斯特。他抬眼问道：“咱们代表团由哪位同志带队？”
“彭同志。”老张声音压得极低，眼神凝重，“到了罗马尼亚，一切听从代表团指挥，谨言慎行。”
“我明白，张师傅，我一定严守纪律。”林越郑重点头，将通知收好，心底已然泛起一丝不安。
六月二十三日，林越随代表团抵达布加勒斯特。这座坐落在多瑙河畔的首都城市，有着东欧独有的风情，街道整洁，建筑古朴，阳光洒在河面上泛着细碎的光，可代表团全员都无心欣赏。一落地便被安排住进指定招待所，行李还未收拾妥当，李然就将林越叫到自己房间，关上房门，神色凝重得近乎凝重。
“林越，明天的会议，情况可能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。”李然的声音压得极低，眼神里满是凝重。
林越心里猛地一沉，后背瞬间泛起一丝凉意。他瞬间明白，这场会议，就是赫鲁精心策划的一场围攻，一场针对我党的公开发难。
六月二十四日，布加勒斯特会议正式开幕。
会场设在罗马尼亚中央大厦的大会议室，长条会议桌分列两侧，各国党代表依次就座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我国代表团坐在靠窗一侧，对面就是苏联代表团。
会议伊始，赫鲁便率先起身发言，语速极快，情绪激动，挥舞着手臂，言辞激烈地对我党进行肆意抨击，扣上“教条主义”“宗派主义”“左倾冒险主义”的帽子，无端抹黑我国的外交立场与路线方针。
李然坐在翻译席上，逐字逐句平稳翻译，声音没有丝毫波澜，可林越坐在侧后方的记录席上，清晰地看到他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，掌心早已攥出了冷汗。
彭同志始终端坐，神情严肃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发言的赫鲁晓夫，没有打断，没有争执，只是拿着钢笔，在笔记本上沉稳记录，周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定力，坚守着原则，顾全着大局。
轮到中方发言时，彭同志缓缓起身，身姿挺拔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铿锵，掷地有声，穿透了整个安静的会场：“我党始终坚守马克思列宁主义原则立场，始终坚持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