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五七年十月十五日，北平的秋天已经深了。
林越从外交部下班回来，路过百万庄胡同口的报摊，顺手买了一份当天的报纸。头版头条用大号字体印着一行醒目的标题——成立后修建的第一座公铁两用长江大桥，全长一千六百多米，上层走汽车，下层走火车，京汉铁路和粤汉铁路从此连成一体，改称京广铁路。
林越想起今年四月去羊城参加广交会时，在武汉下车换乘轮渡过江的情景。火车要拆解、推上轮渡、过江后再重新编组，一趟折腾下来要两个多小时。那时候大桥的桥墩已经矗立在江中，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着，焊花一闪一闪的。
“现在桥通了，从北平到羊城就快多了。”报摊的老头搭了一句。
“是啊。”林越点点头，把报纸折好，夹在胳膊下，往家走。
晚上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。
林振华也看到了报纸，放下碗筷说：“武汉长江大桥通车了，这是大事。以后南北交通就方便了。”
建红趴在桌边，仰着脸问：“哥，大桥是不是特别大？”
“特别大。”林越说，“比你见过的桥都大。”
“那我能去看看吗？”
“等你长大了，自己去看。”
建设从旁边探出头，大声地说：“哥，我也要去。”
屋里人都笑了。
十月底的一个下午，林越正在办公室翻译一份文件。老张走过来，表情比平时郑重：“林越，司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。”
林越心里咯噔一下。自从上个月被安全部门问话后，他对“被叫去谈话”这种事就有些敏感。
“什么事？”他试探着问。
“没说。你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林越放下笔，整了整衣领，出了办公室，往司长办公室走去。
司长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。他见林越进来，示意他把门关上，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：“坐。”
林越坐下，等着司长开口。
“林越，组织上有个任务要交给你。”司长的语气平稳，但每个字都透着郑重，“下个月，老人家要出访苏联。你被选中作为随团翻译，负责俄语翻译工作。”
林越脑子嗡了一下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。
他被选中了？
“司长，您是说……”林越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你没有听错。”司长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，“翻译人选是上面定的。你的俄语底子扎实，工作表现突出，又在苏联考察过，熟悉那边的情况。经过政审，组织上认为你符合条件。”
林越这才明白上个月安全部门为什么要找他问话。不是审查，是政审。是为了这次出访。
“这次出访，规格很高。你跟着代表团，做俄语翻译。代表团里还有其他经验丰富的老翻译，你年轻，跟着多学习，多听多看。”
司长顿了顿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：“这是一次光荣且艰巨的任务，也是一次重大的考验。到了那边，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国家形象。人家说什么，你翻什么，不能多一个字，也不能少一个字。”
林越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，挺直了腰板：“明白。谢谢司长，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。”
司长点点头：“回去准备一下。具体出发时间，等通知。这件事，不要对任何人说起。包括你的父母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越走出司长办公室，脚步都是飘的。走廊里空荡荡的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一片橘黄。他扶着楼梯扶手，慢慢往下走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司长的话——“你被选中了。”
他在苏联考察团当翻译的时候，最多的是面对冶金专家和技术员。但这次面对出访代表团成员……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让心跳平复下来。不能激动，不能慌张。这是一次重大的政治任务，他必须做好准备。
晚上，林越回到家。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。
“哥，你脸色不太好。”建军看了他一眼。
“没事，有点累。”林越笑了笑。
“工作忙就早点休息。”王秀英给他夹了一筷子菜。
林振华没有说话，只是看了他一眼。林越感觉到父亲的目光，但没有说什么。
他不能告诉他们。司长说了，不能对任何人说起。包括父母。
“爹，娘，过几天我要出差一趟。”林越放下筷子，“去东北，部里安排的，可能要一个月左右”
“东北？”王秀英皱了皱眉，“那边冷，十一月份都下雪了。你多带几件厚衣裳。”
“知道了，娘。”
林振华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林越知道父亲可能猜到了什么，但他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