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五四年七月，北平的夏天热得扎实。
林越已经放暑假了。每天早上起来，先在院子里背一会儿英语单词，然后回屋翻译曹教授给的俄文资料。下午热得厉害，他就搬个小凳子，坐在树底下看书，建红、建军和建国偶尔凑过来问几道暑假作业，建设这边跑跑、那边看看。
这天下午，父亲回来得比平时早。他进门的时候，脸上带着汗，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。
“爹，今天怎么准时下班了？”林越放下手里的书。
“厂里的事忙完了，早点回来歇歇。”父亲在桌边坐下，接过母亲递来的凉水，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，“厂里扩招的事定下来了，有五百个名额，部里批下来了。”
林越愣了一下：“五百？这么多？”
“不多。这都不够分。”父亲点点头，“轧钢厂要扩建，人不够使。部里说了，优先安置退伍军人，预计留二百个名额。剩下的三百个，要留一部分给相关领导的亲戚朋友子弟，一部分给厂区附近的居民子弟，还有一部分给咱们厂工人家属子弟。”
林越心里一动：“厨房缺人吗？”
“厨房本来就人手紧，厂里扩招后厨房肯定也是要增加人手的”父亲回应说，“怎么突然问厨房的事？”
“我在想是否可以让柱子哥回厂里，柱子哥学艺也有几年了，回来厂里也有个照应。”
“嗯。”父亲说，“其实你何叔之前也有念叨过了，想让柱子回厂里。丰泽园那边，柱子学了好几年，手艺是学成了，可现在粮食定量供应，下馆子的人少了，饭庄子生意估计不如从前。柱子在那儿待着，前途也未必好。”
林越想了想，说：“爹，那您跟何叔提了吗？”
“还没。”父亲说，“扩招的名额刚定下来，回头我跟他说一声，看他什么意思。他要是愿意，让柱子回来，进食堂。食堂那边正好也要添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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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父亲去厂里的时候，顺道找了何大清。
何大清正在食堂后厨忙活。红星轧钢厂近千号人，食堂里光厨工就有七八个，何大清是掌勺的大师傅，手下管着几个帮厨的。他正在灶台前炒菜，听见有人喊“林书记来了”，赶紧擦擦手迎出来。
“林书记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“老何，有个事跟你说。”林振华在灶台边站住，“厂里扩招，五百个人。食堂也要添人手，你之前不是说人手紧，缺人吗？”
何大清眼睛一亮：“缺！当然缺！近千人的厂子，就我们这几个人，忙都忙不过来。扩招之后，肯定要添加人手，不然可忙不过来。”
“我寻思着，柱子在外面学了好几年了，手艺也差不多了。”林振华说，“丰泽园那边，现在粮食定量供应，下馆子的人少了，生意估计不如从前。你要不要让他回来？进厂里食堂，你们父子俩在一起，总比在外面强。”
何大清愣了一下，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。他赶紧接住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半天没说话。
“老何？”林振华叫他。
“林书记，您这话……”何大清的声音有点哑，“我早就想说了。柱子在外面这些年，我心里一直惦记着。他在丰泽园学手艺，师傅对他好，这没话说。可现在粮食定量，出去吃饭的人少了，饭庄子生意不好，他在那儿待着，我也不知道能待多久。要是能回来，进厂里食堂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，眼眶有点红。
林振华拍拍他的肩膀：“那你跟他师傅说说，看人家什么意思。柱子学了这几年，不能对不起师傅。他要是不愿意，也不能强求。”
“行！”何大清用力点点头，“我回去就去跟谭师傅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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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大清第二天就去了丰泽园。
丰泽园的门面还是那个门面，但进去的人确实少了。以前饭点的时候大厅里坐得满满当当，现在稀稀拉拉的，空着大半张桌子。何大清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儿，谭师傅从后厨出来，穿着白围裙，手上还沾着面粉。
“老何？你怎么来了？”谭师傅擦擦手，“柱子在后头呢，我去叫他。”
“别叫别叫。”何大清拉住他，“谭师傅，我来找您的。”
谭师傅愣了一下，在对面坐下。
何大清搓了搓手，有点不好意思开口。他何大清这辈子，跟谁说话都不怵，可这会儿坐在人家师傅面前，说要把儿子带走，他张不开嘴。
“老何，什么事？你说。”谭师傅看着他。
“谭师傅，柱子跟您学了几年了？”何大清问。
“六年了。”谭师傅说，“这孩子有天分，肯下功夫，手艺学得快。现在二火已经没问题了，再过两年，一火也能顶。”
何大清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了：“谭师傅，我跟您说实话。现在粮食定量供应，出去吃饭的人少了，饭庄子生意不如从前。柱子在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