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五四年五月下旬的一个下午，雨儿胡同街道办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
会议室不大，一张长条桌，二十多把椅子，窗户开得高，阳光从上面照进来，照得桌上的搪瓷茶杯发亮。王秀英坐在主位，面前摊着笔记本，旁边坐着老李。对面是各院的居民联络员——有九十五号院的易中海、阎埠贵、刘海忠，前街的孙大嫂，后巷的赵师傅等人。
“今天把大家叫来，是有个事想跟大家商量下。”王秀英的声音不高，但满屋子都听得清楚，“大家都是辖区的老住户了，对周边及其他住户的情况也比较清楚。大家也知道街道办的人手比较少，事情也多，没办法兼顾到每一个居民，大家当选联络员后，上传下达的，也为街道办做了不少事情，在这里我代表街道办谢谢大家。”说着王秀英给大家鞠了一躬。大家连忙鼓掌，说着应当的，王主任客气了之类的话。
她顿了顿，扫了一眼在座的人。接着王秀英话题一转说道，“但是各院的事情还是不少，这里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，对于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、家庭内部矛盾、邻里纠纷等，我们是否可以充分发动和依靠群众、就地化解矛盾，我们的联络员这时要充分发挥带头和组织作用，尽量做到小事不出院，大事不出街道，矛盾不上交。当然对于一些故意伤害、入室盗窃、抢劫等严重的犯罪行为还是要及时报告街道和派出所的。大家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谈谈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易中海端着茶杯，没喝，也没放下。阎埠贵扶了扶眼镜，看着王秀英。刘海忠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“王主任，您这话怎么讲？”前街的孙大嫂先开口了，她是个爽快人，说话不拐弯，“什么算小事？什么算大事？”
王秀英笑了笑：“孙大嫂问得好。刚才也说了邻里纠纷、家庭矛盾，这些算小事。小偷小摸、打架斗殴没有造成人员伤亡的，也可以算小事。但是有人受伤、出了人命、犯了国法，那是大事，得上交，得报派出所。”
“那小事怎么管？”孙大嫂又问。
“小事，各院能自己处理的尽量自己处理，”王秀英说，“你们都是各院的联络员，街坊们信得过你们。谁家吵架了，谁家闹矛盾了，你们先出面调解。调解不了的，报到街道办来，我们一起想办法。尽量把矛盾化解在院子里，化解在街道里，别动不动就往上报。”
刘海忠忍不住了，嗓门比谁都大：“王主任，这活儿我们干得了吗？调解纠纷，那是街道办的事，我们这些人……”
“你们干得了。”王秀英打断他，“刘师傅，你在院里住了多少年了？”
“十来年了。”刘海忠说。
“十来年，院里哪家哪户什么情况，你不清楚？”
刘海忠不说话了。
“阎老师，您教书育人，说话在理，院里人都服您。”王秀英看向阎埠贵，“易师傅，您是老师傅，在院里德高望重，谁家有事都愿意跟您说。你们三个一起想办法，院子内的小矛盾有什么矛盾调解不了？”
易中海放下茶杯，开口了。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：“王主任说得在理。街坊邻居，抬头不见低头见。有什么事，咱们自己先商量着办，别动不动就闹到上面去。闹上去了，街坊们脸上也不好看。”
阎埠贵点点头：“易师傅说得对。古人讲‘里仁为美’，邻里之间和睦了，日子才过得舒坦。有什么事，大家坐下来好好说，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。”
刘海忠看看这个，看看那个，也点了头：“那行，我老刘听王主任的。不过丑话说前头，调解归调解，要是真遇上不讲理的，我可没那个耐心。”
王秀英笑了：“刘师傅，你先把道理讲清楚，讲不清楚的，咱们一起想办法。不是让你一个人扛。”
孙大嫂又问：“王主任，这个办法是好，可光靠我们几个人，忙得过来吗？”
“不是光靠你们。”王秀英说，“你们只是领头人和组织者，要充分发挥群众力量，遇到无法处理的事情，可以召集大家开个会，有什么事摊开说。大家伙儿都在，谁是谁非，一目了然。调解不了的，再报到街道办来。街道办也调解不了的，再往上交。一层一层来，别越级。”
“开会？”孙大嫂愣了一下，“开什么会？”
“就叫居民大会吧。”王秀英说，“各院自己定日子，可以一个月开一次，集中处理，有事就开，没事就不开。把政策传达下去，把矛盾摆到桌面上。大家伙儿一起商量，总比几个人闷着头想强。”
刘海忠一拍大腿：“这个好！我早就说，院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，就该拿到台面上说。谁对谁错，大家伙儿评评理，省得背后嘀嘀咕咕的。”
阎埠贵扶了扶眼镜：“居民大会这个主意好。以前院里有什么事，都是各家各户自己说，说着说着就变味了。开个会，当面锣对面鼓，有什么事说清楚，省得积怨。”
易中海点点头